Oct. 1st, 2025

无性恋和他的执着锡兵。芥末君这本写得很有年代感,让人略怀旧。

>> 陈汇用尽自己的高考语文成绩想出了一个词不达意的比喻:好听得像山巅扑面而来的风。

他微微仰着头,身边是一扇木制的拱形窗,夏末秋初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外的爬山虎照进来,发梢泛着碎金,侧脸像会发光一样。

李珞珈走到院子里就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陈汇,嘴角微微上挑:“你喜欢康得?”
陈汇整天都处于短路状态,没过脑子地答道:“不,我喜欢你。”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面色惨白。
然而李珞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大年三十那天医院有联欢,病人都给发饺子,替陈汇送晚饭的李珞珈也领到了一份。李珞珈很斯文地跟护士道了谢,却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家,而是陪着陈汇吃了一顿饺子,呆到八点多了才走。
饶是陈汇把心理预期降低到泥潭里了,也不禁为李珞珈的陪伴心动了一下,像是风雨后一颗未死的杂草悄声地探出头来,挠得心头痒痒的。
李珞珈说了他不是,但并没有明确拒绝自己……吧?
陈汇默默地想着,听着窗外热闹的鞭炮声,觉得这个重病兼求爱未遂的凄凉春节,其实没那么糟糕。

李珞珈微微蹙着眉,语速很慢,像是边整理思绪边开口:“我了解过异性恋,并且感受过被爱的感觉。我想知道同性恋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
很大程度上是相似的,但也有显著不同的部分,”李珞珈将筷子放平在餐盘上,直视着陈汇的眼睛,“虽然我暂时无法判别这是因为性向,还是因为爱者的性别影响……作为被爱者,感受也有差异。”
李珞珈的语气客观而温和,声音动人如春风化雨,陈汇心底的大草原却在他如雨的语调里渐渐枯萎下来。
陈汇的生活经验告诉他现在应该生气,应该质问李珞珈的德行,应该跟李珞珈打一架然后摔桌而去。
然而他看着李珞珈微微垂下的眼帘,满心都是喜欢与珍重,再没有功夫去生出怨憎来。

李珞珈甚至无法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这就像是一只缺了口的瓷杯。倘使它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这一只瓷杯,它要怎么知道自己缺了口呢?

李辉百思不得其解,探头问下铺的陈汇:“飞宇是谈女朋友费钱,陈汇你还光棍着呢,怎么这么穷?”
陈汇想说他也是谈恋爱啊,不过是单恋而已。
……太心酸了。

陈汇说:“你会喜欢上我的。”
现在他不会为这句话脸红了,反正李珞珈不会笑话他。陈汇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真是志向高远又坚定英勇,简直要被自己感动了。
然而李珞珈那么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陈汇还是不争气地有了些脸热的倾向。
李珞珈说:“谢谢你。”

陈汇觉得,李珞珈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需要偶尔投喂的流浪猫一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陈汇憋屈地想。

李珞珈很无法理解陈汇的困境,然而他已经投喂上手了,在观摩了一整天陈汇焦虑得上火的样子、满足了研究欲`望之后,内心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陈汇平时的样子更顺眼。

李珞珈便笑:“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与我并没有关系。”
说是这样说,他的沉静面容上也浮现出一点浅淡的喜悦来,像是玉石里沁出来一点红。

陈汇站在桌前望着李珞珈暖光下的侧影,只觉得好看到惊心动魄,不由得脸红起来,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他对钢琴曲毫无研究,只是在同李珞珈聊天时曾偶尔听说一些,此时便冒昧地开口问了宋女士,后者报以一笑:“Liebestraum No. 3。很久没有听他弹这首了。”

陈汇因为不能全职的缘故没有参与开户,只做维护的工作,遇到了挺多叫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却也渐渐从其中咂摸出趣味来。他设想着如果李珞珈还在,会用怎样一种带着探究的眼神听着自己讲述人间百态。
这样的自我安慰之下,再繁琐的工作也成了积累的资本。陈汇甚至苦中作乐地想,毕竟他要在独身一人时足够的努力,才能让自己再次遇到李珞珈时变得足够有趣。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前,窗外是零星的灯光,无星无月,零零散散飘着一些雪沫。萤幕亮着天蓝色的桌面,滑鼠悬在Eudora的图示上,犹豫了很久才点进去。
对着空白的信纸,陈汇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珞珈你好——

有时候陈汇觉得电脑科技日新月异,课堂与书本上的知识是不够用的。比如在年初,他们只想着多快好省地做一个拨号式BBS,Telnet协议的BBS还是个挺厉害的玩意儿,结果到了年底,Telnet都已经过时了,国外流行的是新生的HTTP超文字协议。

1996年11月,ICQ发行,陈汇成了中国大陆的第一批用户。李珞珈提早用邮件发过来了他的UIN,陈汇在躺着376封邮件的收件箱中找到了,很仔细地敲进了添加栏。

陈汇有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李珞珈了。
他在网路与资料里倾听李珞珈的思维流动,就好像这拙劣的戏法可以弥补两年的空隙一样。
可他毕竟想他了。

这是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景象,繁荣而迅疾,辉煌泡沫在所有注视着纽约的眼眸里烙下长久的余晖。

喝到一半,交易员接了个电话,匆匆地离开了,临走时拍了拍陈汇的肩膀,无不羡慕地说,年轻真好啊。
是啊,年轻真好。
然而陈汇独自躺在草坪上望着落日与颜色深邃的云,很坚定地想,他爱李珞珈并不是因为年轻。

陈汇原本在李珞珈肩头吮吻着,闻言,用上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破罐子破摔地承认道:“对,我就是害怕,就是怂。我怕现在上了你,以后你就再也不会爱上我了。”
陈汇难得讲这样沮丧得近乎幽怨的话,性兴奋使他坦率而冲动,不顾及后果。

陈汇满心苦涩,又说不出口。李珞珈是无性恋,刚才肯定是他占了便宜,也许他应该直接插入,让这个狠心的人疼痛流血作为教训。然而他毕竟做不到。他喜欢李珞珈,李珞珈又对他那样好,他是绝无可能对李珞珈狠心的。
可相比一次性`爱,他更想要李珞珈长久的爱情。
这样想着,陈汇一阵绝望,几乎要落下泪来。

“Rorschach的问题不止是性向。实际上,他各个方面的心理认同都出现了问题。我认为那是源于他正在经历的某段亲密关系中的投射性认同(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 ”
“他是无性恋,无法从性吸引中得到爱的判据。更麻烦的是他缺乏共情,在浪漫层面上也很难理解爱情的意义。他说他享受与某个人——也就是你——的相处的时候,其实无法简单将之归类为爱情。

那么多的责任心是给谁的?
陈汇想像着李珞珈的迷茫,渐渐难过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自以为是。就Estelle所谈论的部分,他对李珞珈的一切影响都只是令李珞珈更为艰难。这令陈汇一切精诚所至的宣言都变成了讽刺。

1998年1月,Netscape Navigator市场占有率惨遭滑铁卢,网景首次大规模裁员。陈汇险而又险地在年初考核中拿到了高排名,没有出现在裁员名单上。他被调入名为Mozilla的开源项目,登上了了网景为应对微软的免费策略而最后一次迎潮驶出的沧海芥舟。
“挺难想像的啊,”陈汇窝在沙发里跟李珞珈煲电话粥,“免费也就算了,还做开源,这个思路就是敞开了让人盗版吧?”
李珞珈在那边笑得乐不可支。
一周后,陈汇发现李珞珈替他邮购了一本Don Tapscott的《The Digital Economy》,还顺便订了十年份的《经济学人》。

友善的行人向他们鼓掌、吹口哨。抗议者向人群投掷石头,并很快被逮捕。有那么一会儿欢乐的气氛变得粘滞,然后响起了音乐,他们继续前进。
陈汇在人群中看见了隔壁部门的产品经理,后者牵着她的伴侣朝他绽开了一个快活的微笑。她们隔着人群向他喊道:“Shakin' it up!”他笑着回以同样的话语。人潮中迅速地蔓延着这个句子。声浪如潮涌,坚定而不可打败。

1998年8月,李珞珈赴哥本哈根访学。他寄给陈汇的纪念品是一个单腿的锡兵玩偶,简洁的礼品盒里还有一张纸条,其上的字迹优美而熟悉。
Til min standhaftige tinsoldat.

李珞珈穿着灰蓝色的衬衫,严谨地扣好了袖扣和领口第二颗扣子。陈汇很喜欢看他这样穿。他撑着腮望着李珞珈,想起来他们的长途会面似乎总是错开了春天。
也许那是因为李珞珈好看得连春天都会躲开。

//不过还是挺喜欢的啦。至少我很认真地写了喜欢的题材和人物形象,还用了非常喜欢的标题! “望美人兮长颈鹿”是聂绀弩的诗,真的超可爱啊!长颈鹿!怎么想到的?太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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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曦草这本人设略单薄,但小甜饼甜得这么流畅,每个人都不拧巴,直来直去,已经蛮难得了。


>> 孟忻:“你凭什么说我不适合当男朋友?”
  边庭:“你是gay吗?”
  孟忻:“我当然不是!”
  边庭:“那你为什么纠结我说你适不适合。”
  沉默。
  孟忻:“我当过你男朋友吗你就乱说。”
  边庭:“你想当我男朋友吗你就乱问。”
  又是沉默。
  孟忻:“服了,你是gay吗?”
  边庭:“是啊。”
  孟忻瞪大眼睛:“……!!!”

  四个直男,硬是将关系弄得错综复杂。
  每个人各有三个异姓父、三个异姓子、三个异姓兄、三个异姓弟——宿舍四个人,人均十二个流动亲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变化。
  不过,经过一年的沉淀,他们的宿舍关系已经渐趋稳定。
  具体体现在:边庭凭借规律的作息和出色的自律能力,成为了这个宿舍的常驻义父。

  “对吧,所以虽然小锅米线很遥远,”孟忻很刻意地加上一句,“但是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话,我肯定会跟她一起去吃。”
  “你觉得呢?”
  孟忻的本意是从边庭这里获得一句诸如“温柔体贴”之类的正向评价。
  “如果我有,”边庭看了孟忻一眼,“我天天打包带给他吃。”
  孟忻瞪大眼睛,看向边庭的眼神从震惊到佩服。
  我靠,还能这样?
  边庭不愧是每天早起去图书馆学习的人,随口一说就是标准答案!

  边庭伸出手指点了几下,当着孟忻的面把“是小雪呀”删了。
  “要是她表哥来找你,你记得跟他说。”
  不知是不是孟忻的错觉,边庭的声音里似乎藏匿着微妙的得逞意味。
  “我先告的状,他来晚了。”

  孟忻松了口气:【哦哦,你说话有句号,我以为你生气了呢】
  边庭这才发现,他高冷形象的罪魁祸首是句号。
  边庭:【现在好了】
  边庭:【输入法自动的,刚刚去调了下设置】

  孟忻发了十六条,他也回了十六条。
  孟忻从没见过边庭发那么多条消息。
  孟忻天天搜罗搞笑视频发给损友们,辛辛苦苦只能换来几句“有病”,在边庭这里却可以获得很多句言之有物的评价。
  简直是知音啊!!

  他最近好像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吧。
  某人为什么要在图书馆门口站得这么可爱?
  边庭不知道,这个姿势也是有讲究的。
  从心理学上看,这个姿势意味着孟忻对这场战斗充满自信、势在必得,同时又能表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攻击性,让边庭知道他绝不是吃素的。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像他这样的青春男大学生,吃饭的时候就是最不设防的时候。
  万一边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前面这些精心部署不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今天四厅奶茶第二杯半价,现在去刚好还能顺路吃个小锅米线。”边庭指指身后的图书馆,“你都走到这了。”
  不得不说,中国人最难拒绝的一句话就是“来都来了”。

  “我们关系这么好,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想我……而且还不止一次!”
  边庭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绝交书。
  现在他知道孟忻闹的是哪出了。
  孟忻大声质问他:“你凭什么说我不适合当男朋友?”

  边庭该不会以为他歧视同性恋吧?
  -
  孟忻无比后悔。
  他每懊悔一次就捶一下自己那不争气的腿,捶得膝跳反应都出来了好几次。

  边庭抬眼一看,某人的胸前还用透明胶粘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是一个自制姓名牌,上面写着“边庭的专属服务员小孟”。
  边庭的第一反应:出柜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吗?

  孟忻不服:【直男就不能好奇男同吗?】
  范达:【能啊!我跟你说,科学研究表明99%的男同都爱吃新疆炒米粉】
  孟忻追问:【真的假的,为什么?】
  范达:【你看,你甚至只挑男同话题回】
  范达:【在我说男同爱吃之前,你甚至都不好奇二厅新开的新疆炒米粉】
  范达:【深柜就这样】

  范达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一个黑皮壮汉露齿笑,配文:兄弟你好gay。
  孟忻:【…………】
  孟忻:【我靠,你们男同犯这种贱不觉得胜之不武?】
  最该死的是他还不能像平时跟兄弟犯贱一样回“你也好gay”,因为这对男同来说毫无攻击性。

  就像男教练不应该随便碰女学员一样,直男教练也不应该随便碰男同学员啊!
  别说是碰,就连看,都应该要讲究一个“非礼勿视”才对。
  孟忻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了,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忙得做了一套眼球操。

  边庭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怎么不问你自己可不可爱?”
  “我?”孟忻摆了摆手,“我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在孟忻的心里,他应该是一枚正气凛然、刚直不阿、温柔体贴的小帅哥,跟“可爱”沾不上边。
  “放心吧,我绝对不是那种自恋的直男——边庭你干吗突然叹气。”
  边庭劝学道:“你不学习吗?你学习吧。”

  范达:【所以现在是只能看见1和0是吗】
  范达:【要不要吃1碗香喷喷的新疆炒米粉呢?就在二厅1楼,10号商铺,价格便宜1碗只要11元,加肉加1元,各种小料0元免费加,好吃到让人想打110报警!!】
  范达:【怎么样,这充满0和1的盛世如你所愿吗】
  孟忻:【……………】
  孟忻发起攻击,说可恶,你们男同没一个好东西。
  范达淡定回击,说骂兄弟可以,别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这些笃定的回复把稿主都炸出来了,在评论区下面问:【家人们我是稿主,边庭是谁,你们为啥这么笃定是他啊?】
  【边庭,一款自律帅哥,学校稀缺资源,图书馆里最靓丽的风景线,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刷新】
  【一是因为边庭天天去图书馆,二是边庭喜欢坐图书馆二楼靠窗位置,三是那一片值得被捞的帅哥一般只有边庭,从概率学上说,你要捞的人80%是边庭】
  稿主:【为啥是80%?】
  好心人回复道:【因为还有20%的可能是边庭的舍友,他们偶尔会一起去图书馆。p.s.这个几率在考试周会变成50%。】

  边庭这个人其实很难糊弄。多数时候是孟忻想耍赖,边庭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好”,所以会给孟忻带来一种边庭很好说话的错觉。
  孟忻招架不住,迅速缴械投降坦白从宽了:“好嘛好嘛,我是在表白墙上看到有人要跟你表白。”
  “但是我也不是故意要挡你桃花的。”孟忻怕他误会,急忙解释道,“我就是感觉那个人不是好人啊,怕你被渣男骗了。你千万别生气,我真不是……”

  “你可不要放松警惕,这年头渣男很多的……而且还都很会伪装。唉,”说到这里孟忻还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懂男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渣男那么多,男同的吃苦概率比他们直男大多了!

  孟忻:【我只是在想】
  孟忻:【你们男同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还会记得直男兄弟吗】
  范达用一秒的时间完成了中译中:【说到底,你还是不想边庭谈恋爱】

  张一鸣沉重地点头:“特别直。”
  张一鸣的表情过于沉重了,甚至可以说是沉重得有些绝望。
  孟忻问:“直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张一鸣想了想,说,“就跟你一样。”
  “……”  “……”
  孟忻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呃好吧,那可能是有点直。”

  “这个没得救,弯爱直不会有好结果的。”张一鸣像个悬壶济世的老神医,真诚地劝告他,“除非你现在就斩断情丝迅速抽身,否则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行吧。”边庭看起来不怎么想治,略一思索就接受了,“那就这样。”...
  “默默守护啊?”张一鸣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钦佩,就差在原地给他敬礼了,“伟大。”
  边庭头上多了顶没用的高帽,笑着嗤了声,“少来。”

  有喜欢的人也好麻烦。
  感情的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下去的。
  孟忻又去骚扰范达:【有没有什么办法,是不用喜欢别人,但是又可以有喜欢的人的】
  范达:【这是中文吗】

  有一个现实中的喜欢的人太麻烦了,他现编一个网恋对象不就行了。
  孟忻想通之后,当天晚上就发了条朋友圈:【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范达第一个评论:【买回来了?】

  范达:【你想要什么反应】
  范达:【红着眼睛把你扛起来扔到大床上然后一边解扣子一边压上去说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有喜欢的人,这种反应吗】
  孟忻从来不知道中文还可以这样排列组合,感觉自己眼睛都脏了:【我靠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东西啊】

  他们在这个楼梯间停留时间太久,声控灯倏地熄灭,留下一片静谧的漆黑。
  黑暗之中,他们的鼻尖磕碰到一起,彼此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重重纠缠,边庭的唇却如蜻蜓点水般轻轻落在他自己的指缝。
  就这样隔着手指,克制地留下一个错位的亲吻。

  孟忻跟范达说:【我去,边庭联系人列表也太干净了,全都是全名加专业,一个暧昧备注都没有,你敢信?】
  范达没说敢还是不敢,他回复孟忻:【我可以用一个词语高度概括你的行为】
  范达发了一个四字成语过来:【监守自盗】

  他继续说:“我想知道那个直男是谁。”
  搞半天原来是鸿门宴,张一鸣刚从砂锅里捞起一个丸子,又默默地放下了。
  他把手藏在桌子底下狂按手机:【某人找我问你喜欢的人,你怎么说?我怎么说?让他自己照下镜子?快回我啊啊啊啊啊】

  “是,我没拿你当朋友。”
  孟忻冷笑了一声:“呵呵,我就知道。”
  “我拿你当暗恋对象。”
  边庭掀起眼帘,径直看向孟忻,“告诉你我还怎么继续暗恋?”
  “呵呵,我就——”孟忻冷笑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啊?”
  “我暗恋对象被你弄没了,你说怎么办?”边庭拈起一式两份的绝交书,问他,“在这签名你是能赔我吗?还是我转明恋?”
  “啊……?”孟忻感觉自己听不懂中文了。
  “啊什么,跟你表白呢,给个准话。”
  孟忻大脑宕机,顿时什么气势都没了,语无伦次地说:“哪、哪有人突然表白的……”
  “那你把这绝交书收回去让我继续暗恋。”
  “这、这不好吧……”孟忻懵懵地说,“我都知道了……”

  孟忻又抛了一个问题出来:【你觉得我可爱吗】
  边庭说过他喜欢可爱的。...
  范达:【…………………………】
  范达发了满屏的省略号过来,像是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孟忻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
  范达:【你放过我】
  范达:【平时就算了,我今天吃了新疆炒米粉,舍不得吐出来】

  范达发了句“呵呵”过来,说:【晚了】
  范达:【我已经知道边庭喜欢你,边庭跟你表白,边庭觉得你可爱这些事了】
  ……草!
  孟忻瞪大眼睛,大半夜的不能发出声音,他只好尴尬地在床上无声练了一套拳。

  “我是直男,短期内没有变成男同的打算。”

  这一点边庭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很平静地说:“我知道。”
  孟忻忐忑地说:“你……会伤心吗?”
  边庭莞尔,“怕我伤心吗?”
  边庭明白了。
  难怪孟忻这几天都对他这么好,原来是怕他伤心。
  怎么这么——可爱啊?

  边庭也不藏着掖着了,甚至还说:“你要改成功了我就不暗恋你了。”
  孟忻坐直身子,决定接受挑战,愿闻其详:“你说。”
  “第一,我喜欢爱喝黑糖珍珠鲜奶正常糖少冰加麻薯的人。”
  孟忻:“……”
  这确实很难割舍,他改不了。

  紧接着高英航也像旋风一样冲过来狠狠地抱了他一下,也说了句“兄弟我也好想你啊”。
  有刚刚的前车之鉴,孟忻这次闭嘴不说话了。
  高英航没有如愿以偿地讨到一句孟忻的骂,不敢相信地松开了孟忻。
  “兄弟,你变了,过一个寒假你就高冷了?”

  他后悔返校那天为什么要在黄文杰犯贱的时候说句“你别这么gay”。
  他感觉自己可能错过了很多,可能是一句想念,也可能是一个拥抱。
  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
  作为一个有边界感的直男,他当然不能在开学三天后,莫名其妙地说着“边庭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然后抱边庭一下。
  开学的时候抱一下那是人之常情,现在都过了开学了,没有理由了,再抱那就是图谋不轨罪大恶极了。

  孟忻犹豫了一会儿,在范达睿智的眼神洗礼下,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就一定非黑即白,非直即弯吗?”
  “你觉得自己弯了,同时不相信自己弯了。”范达说,“是这么理解吗?”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一个看起来有点弯的人,其实是直的。”孟忻说得头头是道,“就像人体含水量70%,但我们不会说人是水。”
  “你觉得自己70%弯了,但又寄希望于剩下的30%让别人认为你是一个直男。”范达用他超凡的理解能力复述了一遍。

  孟忻的手揣在兜里要紧张死了,紧紧地攥着口袋内衬那块布,用力得几乎要把那块布拽烂了。
  ——不是吧,现在问都不问了吗?就这样直接来吗?是男同就可以这么直接吗?这对吗?上次抱了一下他就不是百分百纯直男了,那这次又该怎么办?百分之三十的直男还能叫直男吗?

  几乎是一瞬间,红晕像晚霞一样从脸颊开始蔓延,没过多久就让他整个人都染上了绯红的颜色。
  孟忻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虾,他藏在口袋里的手紧张得攥成了拳头,连带着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干干吗突然表白?”
  哪有人突然表白的?!
  “我还在暗恋你,”边庭慢条斯理地说,“怕你忘了,提醒你一下。”

  孟忻:【我也没有这么gay吧!!】
  他明明才刚当男同不久!
  范达:【起码百分之七十】
  孟忻跟他讨价还价:【六十】

  “好说,你因为谁变成男同,你就喜欢谁。”范达笃定地说,“你就是喜欢边庭。”
  说完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粉,意思就是“我就说你问的问题很下饭吧”。

  “呃,要不,要不你试试……但是先说好我只是先感受一下,没有说马上就要跟你谈恋爱的意思。”孟忻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事多,忐忑地加了句:“……行吗?”
  边庭沉默了一下。
  还是说:“行,怎么不行。”
  孟忻这人,逛淘宝都只买有退货运费险的。
  所以还能怎么办?谁喜欢的谁惯着呗。

  边庭:【亲一下连话都不说了,我嘴有毒?】
  孟忻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他忍不住“啊啊啊”出了声,差点把手机都甩出去。

  孟忻:【我们】
  孟忻:【可以】
  孟忻:【试一试】
  孟忻:【吧】
  他像蹦豆子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每条消息都要停个十几秒,就这么一句话的信息量,他硬是打了一分钟,边庭也等了一分钟。
  得,好不容易暗恋上岸了,又开始网恋了。

  边庭刚一开口,孟忻就先发制人,率先把黄文杰的话送给边庭:“你去图书馆穿这么骚干吗?”
  边庭顿了顿,手指轻轻勾了勾他脖子上的项链,“你也不赖。”
  “……”  “……”
  “你还穿新衣服!”
  “你不也是新鞋。”
  “……”  “……”
  谈恋爱第一天就互相伤害,这恋爱是这么谈的?

  孟忻:【我跟全校0.04%的人——也就是边庭,谈恋爱了,你敢信?】
  范达:【这个喷不了,这个确实不容易】
  范达:【但你们之间主要还是靠边庭猎奇,我早说了吧他就好你这口】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突然被人揭穿他当直男那会儿随口编的“喜欢的人”竟然和边庭的名字一模一样,这跟在婚礼上放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有什么区别!

  孟忻手上一用力,戒指盒打开了。
  然而,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枚卡通戒指。
  捏起来按一下还会放射出六亲不认的炫彩光芒。
  戒指下面,夹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别好奇。

  这么完美的计划只有他想得出来,边庭怎么能复刻得如此神似?
  边庭坦然地道:“嗯,范达告诉我的。”
  “范达?!”孟忻左右望了望,精准捕捉到蹲在草丛里抱着相机当记者的范达。
  范达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他特别自豪地说:“没错,我是卧底。”
  “在你来找我之前,边庭就来找过我了,”范达说,“没办法,他说以后我想吃新疆炒米粉找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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