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9th, 2023

米洛拉德·帕维奇这本是语言迷宫,也是语言密宗。

◆ 卷首导语
>> 编纂者在晚餐之前写下他的见闻,而读者则在晚餐之后加以披阅。编纂者因饥肠辘辘势必尽量写得简单扼要,如此一来,酒足饭饱的读者便不会读到冗长的引文了。

>> 目睹者曾说,哈扎尔首都屋宇的影子好长一段时期内都萦然不灭,虽则屋宇本身早已被履平,影子居然对着伏尔加河水迎风而立。

>> 借助放大镜查检书名,研读谍报员的书面报告及各类遗嘱,还对黑海沿岸的鹦鹉的发音作了考察,有人认为那些鹦鹉当年曾讲过现已湮灭的哈扎尔语;

>> “我们每个人都朝前方驾驭自己的思想,一如用绳牵着猴子漫游。而你在阅读时,你前方往往有两只猴子:你自己的猴子和他人的猴子。更要命的是一只猴子和一只鬛狗同时出现。如何喂养它们,你去费脑筋好好安排吧,鬛狗的饲料和猴子的饲料可大不一样……”

>> 谁若打开此书便会立刻全身瘫痪,胸口像被针尖刺中一般。读者会在看至第5页上的这几个字时死去,这几个字是:词句已成血肉。倘若读者同时阅读带银锁的辞典,便能知晓死亡何时降临。带银锁的辞典里有下述提示: “倘若你已苏醒却未觉痛苦,须知你已不在活人世界。”

>> 有人注意到,这些“最后的哈扎尔人”保持着奇异的风俗习惯。他们若同某人发生冲突,会趁那人熟睡时,不惜一切代价地辱骂、诅咒他,但又不得把他吵醒,只有这样的诅咒才会大奏奇效。

>> 他从不读书,却常出此言:“光明产卵于我眼中,一如苍蝇啐唾液于伤口。其结果不言而喻……”

>> 了这句用哈扎尔词语组成的句子便可洞烛编纂者的困难所在了:“梦是魔鬼的花园,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梦早已被梦过了。现在,它们只是在和现实交换,正像钱币转手换成票据,然而世上的一切也早已都被使用过了……”

>>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这个版本的最大缺陷,因为只有按顺序阅读一本书里不同章节的读者,才能重建书中的世界。而采取另一种方法又无可能,因为达乌勃马奴斯版本的字母排列顺序无法沿用。

>> 但本书持有者大可不必受这些阅读指南的约束,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蔑视上述劝告而像饕餮之徒那样狼吞虎咽:把右眼当叉,左眼当刀,把骨头抛到身背后——去他的!

>> 同理可证,作者和读者很难相互靠拢:他们各自拉住自己一方的绳子的头,而他们共有的思想却被紧紧拴住。假如我们问美洲狮,也就是问问思想,它对那两位怎么看,它也许会这样回答:这两个可以用于饱餐一顿的猎物各自拉紧了绳子的一头,拽住了一件他们并不能吃下肚去的东西。

◆ 红书 基督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
>> 据考证,她名字的意思是哈扎尔人灵魂的四种状态。

>> 当船扬帆加速时,最快的那部分属于你,我的心灵,你是我唯一的主。阵阵海风是你的养料。

>> 反正喝喝美酒不至于愁白了头发,同样听听下面这个故事也不至于招来横祸。

>> 自此生发出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勃朗科维奇一家的诸多传闻,说他们行骗时用罗马尼亚语,沉默时用希腊语,算钱时用犹太语,在教堂里唱诗时用俄语,深谋远虑时用土耳其语,仅在他们想杀人的时候方用他们本民族的语言——塞尔维亚语。

>> 叶诺波尔教区东正教主教,他扔进多瑙河的核桃漂流至黑海的速度比其他所有的核桃快得多。

>> 用尽平生之力,将手中的马鞭向这个土耳其人的马靴抽去。这一鞭子挟着孩子的满腔怒火和决一死战之心。可这个土耳其人却哈哈大笑,下令焚烧村庄后便扬长而去。

>> 孩子连七岁还不到,按说凭他的气力、他的仇恨和他对父亲的爱当然伤不了勃朗科维奇半根毫毛。不料勃朗科维奇哈哈大笑之后蓦地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了。

>> 除了他的学识和天赋之外,他的微笑也可用来炼金。

>> 它让佩特库坦的膝头生出痒痒的感觉,以引起他的注意。他在挠痒时,指甲便在皮肤上写下能够破译的字母。这是他们之间通信的办法。

>> 两人分别之际,卡莉娜从手指上取下戒指扔进了河里。
“‘幸福到来的时刻,’她对佩特库坦说,‘得给它加上一丁点儿轻微的苦涩;这样就能记得更牢。因为人对不愉快的时刻比对愉快的时刻记得更长更久……’

>> 终于在一个夜晚,这个夜晚之短,如果有两个人,一个站在礼拜二那一头,一个站在礼拜三那一头,可以隔着这个夜晚,握住对方的手,

>> 条铭言‘君子必爱其死’组成的纹章。

>> 当时他的瘸腿上套着一只权作击剑软底鞋的鸟巢,这玩意儿比鞋子来得暖和。

>> 因为正如我们头上的天分别由耶和华、安拉和天父掌管一样,地狱也由亚司马提、易卜劣厮和撒旦分治。

>> 基里尔兄弟也用此法对待斯拉夫语言——把这种语言打破,通过基里尔字母的窗栅空隙,将碎片放进嘴里,用自己的唾沫和脚下的希腊泥土把碎片黏合……

>> :“人人都是其受难者的十字架,而长钉也会从十字架上穿过。”

>> 公主朝巨人前额啐了口唾沫,顷刻间巨人倒地死了。
// 想起犹太人传说里的石头巨人golem是嘴里或额头插了纸条才能够行动。

>> 他身体的一部分被斩断分身,那上面的文身记载的正是哈扎尔年表第一、第二部分。所以,哈扎尔的故事只得从保存下来的那部分身体上的记载开始,

>> 但文在他们身上的并非哈扎尔的史实,而是另一个与哈扎尔同名的部落的故事。那些“另外的”哈扎尔人甚至会说哈扎尔语,但他们能使用这一语言的时间只有三四年的光景,跟留一头长发所需的时间差不多。到时候,他们会突然忘记这一语言,话讲到一半便哑口无言了。

>> 他的一只拇指上描绘的是862年哈扎尔人进攻基辅的情景,他的拇指因在此次战役中受伤而经常感染,上面的图案已模糊不清,所以便成了一个永恒之谜,再者,这名使者到君士坦丁堡那会儿,基辅尚未被攻克,得等上二十年才能知道结果如何……

>> 在君士坦丁堡时,他就不得不让人砍去一只手:希腊宫廷里的一个大人物用黄金买下了文在使者左手上的哈扎尔年表的第二部分。

>> 使者言辞确切地说,哈扎尔文的字母是由各种菜肴名称组成的,而数字则用哈扎尔人众所周知的七种不同的盐来表示的。

>> 那个捕梦者笑着对他道:“上帝并不认识你;也看不见你的意愿、你的思想及你的行为。那个天神之所以入你的梦,是因为他不知道何处可以过夜,外面想必在下雨吧。他入梦的时间甚短,那是因为他受不了臭味。下回,得清洗一下你的梦……”

>> 他们都是些爱蓄胡子、冬天为了取暖将鸟放进衬衣里的斯拉夫人。

>> 他一生都在回忆有关斯拉夫的事情,就像始终孜孜不倦地推着身体正前方的一个圆球。

>> “阅读时,我们接受不了文字所表达的全部含义。我们的思想嫉妒他人的思想。我们的思想每时每刻在歪曲他人的思想,因为我们身上没有同时兼容两种气味的地方。

>> 荷马史诗的帝国要比亚历山大三世大帝的帝国辽阔得多

>> 预言者厄厘,此人后来成为另一个诗帝国——圣书帝国——的新公民,这个帝国和荷马史诗帝国一样辽阔、强大、不朽。梅福季思忖着那两个同代人是否相遇过,荷马和预言者厄厘都是不朽者,

>> “你们赞美三神一体,”席间,可汗在向客人们敬酒时说,“而我们只赞颂唯一的主神,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原因何在?”
哲学家康斯坦丁道:
“书预测的是话语和思想。假如有个人忠实于你,但不尊重你的话语和你的思想,而另一个人对这三者都忠贞不渝,依你之见,那两人当中谁对你更忠实呢?”

>> “新的一周已开始。它用去了最庄严的一天,即你所说的始于巴勒斯坦的那一天,这一周一直充满戒心地保留着这一天,唯恐有失,然而,这一周的周转也已到来。它违心地把这天一段一段地交出。

>> “通向真正的未来(须知还有虚假的未来)的唯一正确之路也就是你为之心惊胆战的路。”

>> 若说得更确切些,大天使赐给了尼康灵魂。当天尼康就猎获了自己的灵魂,于是跟灵魂交谈起来。

>> 热情而又专注地去观察、谛听和阅读要比一个劲儿去绘画、歌唱、写作重要得多。’

>> 尼康·谢瓦斯特在冬夜雪光下作的画比之盛夏骄阳下作的画要美,画中蕴含着某种忧郁,仿佛是在半明半暗中绘制的,圣像的脸都在蕴藉地微笑,笑容一到四月便渐次暗淡,直至消失在初雪降临大地之前……

>> 在外行人眼里,他仿佛置身于一座漂亮透明的亭子中间,而这座亭子是用其舞动的刀招构成的。这座空中楼阁般的亭子轻灵、流畅,上下左右由一条条弧线连接而成,乍一看,仿佛有一只熊蜂在阿韦尔基·斯基拉周身上下狂飞乱舞,空中留下隐约可辨的飞行轨迹。

>> 世名言:“灵魂具有骨架,这骨架就是回忆功能”

>> 而两道眉毛则细得像两根鱼刺,

>> 须知在这世上,我们的一切问题都出之于给我们什么光阴就得打发什么光阴,我们无法躲开带来灾祸的日子。问题的根子就在这里!你口袋中如果攒着我这个鸡蛋,一发现下一天不是好日子,你便可以打碎这蛋,从而消灾避邪。当然,为此你缩短了一天寿命,可你黯然失色的一天却能变成美味的煎蛋。”

>> “在人的生活中,行为就像菜肴,思维和感情则像调料,谁要是在甜樱桃上撒盐或者在奶油蛋糕上浇醋,那么这人就要倒霉……”

◆ 绿书 伊斯兰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
>> 但设想一下,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的跟我们一样多。那人知道我们的空间怎么会、什么原因、为什么是有限的,还知道什么是我们眼睛里的无限的天空,那人无法靠近我们向我们传递信息,唯一能让我们知道其存在的办法是令我们死亡。

>> 每句话都有八种不同的领悟方法:字面含义和心理含义,前一句可改变后一句的含义,后一句又可改变再后一句的含义,还有秘密含义、双重含义、特殊含义和一般含义。

>> 他用牙齿在蟹壳上或龟背上噬出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字,随后,将螃蟹和乌龟放入水中,向外界送出不为他所知的信息。
// 这本书不止一次让我想起This is How You Lose the Time War了

>> 话音刚落,钥匙就从公主嘴中不翼而飞,据说,她懂得易物的法术。钥匙给了年轻女子正与之讲话的那个人,而作为交换,公主阿捷赫得到了这些话……

>> 拼读阿丹·鲁阿尼的工作才刚刚开了头。能代表他肉身的书还在人的梦里。再说,他肉身的一部分在死人的梦里沉睡。一如枯井汲水,你是无法从中获取欲求之物的。”

>> 扎尔人认为,一条生活在里海黑暗的海底深处的鱼,是没有眼睛的,但它身体会像钟一样有节奏地摆动,此乃世上唯一最准确的计时。

>> 阵风吹来,在盐墙上环绕轻叩,掠过盐块的尖脊,奏出不同凡响的曲子,直到盐墙和圬工在雨水的洗涤下、在路人的目光的驱赶下、在牛羊的舌头舔触下消失,方告曲终人散。

>> 传说他言谈拘谨,常有一副已离茅厕却便意未尽的样子。

>> 便能逐步延长观察的时间,并逐步深化观察,直至进入梦境,就像在水下睁着眼睛那样在梦中追逐猎物。于是就成了捕梦者。

>> 跟他并睡在黑洞洞的屋里的那人其实并没有唱歌,唱歌的是那人体内的某个人,是那人梦见的某个人……四周非常之静,因此听得见跟马苏迪并睡在黑洞洞的屋里的那个人的头发在蓬蓬勃勃地生长。

>> 那边有一抹微光!发出难以形容的臭气。

>> 他知道有时候整整好几代人,甚至好些社会阶层都会做同样的梦,梦见同样一些人。但是他知道这些梦正在逐步退化,乃至消失,还知道这些梦大都是旧梦。这些梦催人衰老。

>> 她活像一只梦见自己是个女人的白鹭。

>> 这是因为人们可以从真理的本身抽取人们强加于它的东西。这足够了,一切事物都可在真理中找到位置。

>> 他一再强调,一个有很多孩子的人的死亡是难以忍受的,因为那人得承受他所有孩子的死亡,得预先经历他们临终前的弥留。

>> 他忘却的不是一支又一支歌曲,而是歌曲的一个局部又一个局部,起初从他记忆中消失的是低音部分,此后忘却之浪犹如涨潮一般,越升越高,直抵高音部分,渐渐歌曲的血肉部分全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留在他记忆中的只有旋律,那像是歌曲的骨架。

>> 他们每年走一步,棋路越过黑海和里海之间广袤的空间。他们轮流放隼来捕捉棋路上作为棋子的动物。动物被捕捉到的地点作为棋盘格,地点的海拔高度也被计算在内。

>> 不料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厨师,手里拿着自备的菜刀,一转眼就把我做成一道全然不同的菜,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现在我成了主的姐姐,一个子虚乌有的人物!

>> 因为过去处于现实当中,过去是靠现实来滋养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用于滋养的内容。过去无数个瞬间,在无数个世纪的时间长河中,被多次地反复使用,一如用于不同建筑的无数石块,

◆ 黄书 古犹太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
>> 结果《哈扎尔辞典》有多少条目,征入宫中的鹦鹉便有多少。每只鹦鹉学一个辞条,由于鹦鹉能把辞条的诗文背诵出来,辞条便能在任何时候再现。

>> 久而久之,只有鹦鹉知道这些诗,只有鹦鹉讲哈扎尔语。十七世纪在黑海岸边逮住了一只能背诵好几首诗的鹦鹉,可是诗的语言却无人懂得,

>> 显然,他是轮流着看这些书的,这种读书方法颇像一夫多妻制……

>> 而今天,它们在我们的眼中已经混合在一起,因为眼睛是遗忘的住宅。

>> “如果我们今生不能团圆,”叶芙洛茜妮娅夫人针对他的话说道,“那么我们在来世或来世的来世必将重逢。也许我们只是灵魂的根部,有朝一日将会发芽。也许你的灵魂中就像孕育着胎儿那样孕育着我的灵魂,有朝一日会把我生出来,但是在此之前,我俩的灵魂必须走完命定他们要走的路程……”

>> 一阵又一阵炽烈的和冰凉的疼痛交替着由他身上流向室内,仿佛从他身上流出了迅速交替的一年四季。夜色像水一般向四边漫溢,屋里每一间房间都按自己的方式黑了下来,只有窗户还载满白昼的残光,

>> 马苏迪看到合罕已濒于死亡,只见他的梦中,名词好像一顶顶帽子纷纷从他周围的物体上坠落,于是世界变得像处子一般纯洁,就像创世的第一日。只有一至十几个数字和字母表中那些组成动词的字母在合罕周围所有物体上熠熠生辉,亮得好像一颗颗黄金的泪珠。

>> 他认为时间拥有许多结,这些谓“岁月之心”的结以其心脉的跳动守护着时间、空间及人类的运动节奏。这样,与这些结相对应的万物便与时间和谐地依存。

>> 哈扎尔人认为人之所以会衰老,是由于受到目光注视的缘故,不管是别人看你,抑或你看别人,目光对身体都会产生同样的作用:目光会用其情欲、憎恶、意图和欲望生出的五花八门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侵蚀和撕裂你的躯体。只有上帝含盐的目光才不会使人衰老。

>> 真理是透明的,人们无法觉察。而谎言是不透明的,光线和目光都无法将它穿透。

>> 阅读就是将一块鹅卵石扔向另一块正在飞行的鹅卵石,辅音便是鹅卵石,而元音是这些鹅卵石的飞行速度。

◆ 补编一
>> 亚当一下子开始增岁变老了,因为他的灵魂是在另外的时间里繁殖迁徙的候鸟。亚当之躯一开始是由两种时间组成的,即阳性时间和阴性时间在他身上同时存在。

>> “哈扎尔人认为,人的生命是由一些关键时刻,也就是一些如同结扣的瞬间组成的。每个哈扎尔人在其一生中,会将那些悟性大开的日子和获得至高满足的时刻铭刻在一根木棒上。木棒上每一处所刻的内容都以某种动物或宝石命名。他们将这些称为‘梦’。

>> 他们的辞典更确切地说是由一系列不知其名的人的生平组成,那些人在获得启示的刹那间,成为亚当之躯的一部分。每个人一生中至少有一次会成为亚当之躯的一部分。

>> 我找到了一个出版商,把三本《哈扎尔辞典》卖给他,这三本辞典是:在战场上找到的犹太辞典、按阿勃拉姆·勃朗科维奇吩咐收集的希腊辞典和捕梦者马苏迪带来的阿拉伯辞典。

◆ 结束语
>> 书像一架天平:它先向右倾斜,继而永远向左倾斜。它的分量就这样从右手过渡到左手。相同的运动也在读者的头脑中发生,在期望的范畴里,思维已完成向回忆的过渡,至此,一切均告结束。

Profile

fiefoe

February 2026

S M T W T F S
1 2 3 4 567
8 9 10 11121314
15 16 1718192021
2223 2425262728

Style Credit

Expand Cut Tags

No cut tags
Page generated Feb. 16th, 2026 12:39 pm
Powered by Dreamwidth Studi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