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 29th, 2023

蜜月这本写得很稳。澳洲背景,好难得看到主cp光明正大地喜结连理。李家(二)姐弟之间的关系刻画得很现实。)

__ 他记得fgo手游群里有个学医的大佬曾经劝说长期心情压抑的群友多出门晒晒太阳,因为自然光会活化血清素,那是让人快乐的荷尔蒙,可以溶解负面情绪。
这样的形容匪夷所思却很浪漫,就像是在描述某种独属于人类的光合作用,人们就像一棵棵拥有智慧的植物,睡在夜里,长在光里。

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经济来源,又没有脸跟家里人伸手,郑云舟第一时间找到他,让他看到了所有难堪与挫败,三年间他见证了郑云舟荒废了所有时间和尊严的样子。
虽然有点幼稚,但这个人就算再沮丧,也总能很快恢复,相识的日子里,他没有给李煜希多少机会安慰他,所以他现在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人难以招架。

李晓昕的闺蜜开始絮絮叨叨数落她,一边不忘记夸夸自己老公,李晓昕在她面前倒是脾气挺好,一个字都不反驳。郑云舟在心里叹了口气,女孩那一身自我保护的刺怎么尽往家人身上扎呢。

“那我明天起床叫你,你可以在床上补会儿觉。”
“亲哥啊!你可别再说儿化音了!”郑云舟哀嚎道。

李煜希知道自己很小题大做,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底线的。他的底线就是郑云舟不能总给他这样的撩拨,因为他做不到毫不在意,他知道此刻自己大可以装作不在乎,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定会被一次次温柔的触碰反噬。迄今为止,他依然记得第一次郑云舟是怎样在人挤人的复活节嘉年华上抓住他的手的。微凉的天,人群里的回眸和露牙笑,怕走散所以扣住了他的手指拽着他往前走。他甚至都不太记得在那之后的大半天里他们玩了什么,只有第一次坐跳楼机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勉强留在了心里。
在郑云舟心里激不起波澜的,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像篆刻在他记忆里一般,他讨厌极了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所以他不想承受更多了。

郑云舟的指尖像昆虫脆弱的细足点在花蕊上那样,触到了他的唇边,他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总要随身带着他习惯吃的巧克力,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甚至依赖这种存在么?这太恶毒了。

“李煜希。”郑云舟侧过头连名带姓地喊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煜希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慌乱,就像他刚刚独自坐在店里预感到郑云舟会去找他那样,既期待又惶恐。郑云舟带着光点的眸子望着他,像在挣扎,半晌才动了动嘴唇,附近的客轮刚好鸣笛而过,李煜希只听到了开头的一个你字。
“你说什么?”他贴近对方耳畔问。
那人像被他吓到似的,从侧脸到侧颈在温暖的夏夜中冒出的大片鸡皮疙瘩格外显眼,郑云舟躲远了一大步,揉着耳朵,等到客轮走远了才缓缓回答他:“没什么,我刚刚说平安夜快乐。”对方把那棵水晶圣诞树塞给他。
“谢谢,平安夜快乐。”他捏着那棵被郑云舟手温捂热的圣诞树,吞下了一肚子潮湿的海风。

那个人倾身把整张脸埋进了刚从烘干机里取出的被套中,漆黑的发丝软软的趴着,那瓶山茶花洗发水的香味隔一段时间就没那么浓郁了,若有若无清新得刚刚好,或者说一切有破坏力有攻击性的东西遇到这个人都会自然而然收敛起来变得圆滑可爱。

与真挚祝福共同响起的是窗外又炸开的烟花,这次是真正的跨年烟火,绽放在午夜零点,在李煜希如擂鼓的心跳中。郑云舟声音小的像在梦中呓语,可他还是勉强听清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上铺的人熄灭了那簇微弱的光。

郑云舟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觉得他笑起来一定好看,眉清目秀,鼻子高高挺挺,声音清清凉凉。可惜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心气倒是成熟,尤其不爱笑,眉宇间拧巴着一股说不明白的别扭劲儿,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可接触久了才感觉的到他死也不愿流露的孩子气。
比如现在,他嘟着嘴在旁边抱怨:“什么心理素质啊……大夏天的发烧。缺心眼儿。”
儿化音依旧连不到前面那个字上去。
郑云舟忍不住笑了,人生再不如意,老天也会留给你一些惊喜。

他有点恼,不想哄人了。这些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人就是这样,永远长不大,情绪化的很。他认识的许多年轻人,尤其是郑云舟这样的独生子女,都活得肆意妄为想哭绝对不忍着。他们就像像阳光里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不管从哪里冒出来,长成什么鬼样子都会被夸赞褒奖。而恰恰也是这些人,被世界偏爱的有恃无恐,通常不自觉散发着光芒,格外吸引人。

//其实他们都觉得对方挺少女的hhhhh

郑云舟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许多记忆中的节点,李煜希这样一个人,是怎样一步一步容许他的触碰和拥抱的。他好像努力了许久,才得到这些稍微越过普通朋友界限的亲密。

“我问你为什么一直皱眉头……不喜欢还是别勉强非要看了,我们去附近等她们就好。”对方说着还叹了口气:“其实没那么可怕,他们都很不容易的,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为什么要同情?”李煜希脱口而出。他们真的需要同情么?只是取向不同就需要别人的同情么?同情难道不是该留给那些遭受不幸的弱者么?他怎么就需要别人的同情了呢?

两张脸的距离一寸一寸靠近,郑云舟觉得自己疯了,他甚至自作多情地觉得李煜希噙着泪水的眼睛里不只是好朋友间的关切和同情那样单纯,泪光包裹住的更多的是温柔的心疼,是不知所措和感同身受。郑云舟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瞬间,李煜希衔着巧克力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之间不存在几万光年,可这个瞬间却像是被引力扭曲的时空,无限膨胀,怎么也到达不了想去的地方。他挣扎了许多年,他们总是忽近忽远。

郑云舟主动用一个吻撕开了他的伪装,那些谨慎小心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情感被温柔地接住,所有瞻前顾后战战兢兢都被这一口巧克力融化掉。
在郑云舟极度悲伤的时刻,他不合时宜地兴奋起来。他既欣喜,又深感抱歉。

李煜希渐渐看懂了自己习以为常的特权是怎么来的,他有些后悔,所以完全释怀了李晓昕童年里那些不知轻重的欺负,也全盘接受了对方异常的敌意。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这样幼稚地让姐姐生命里留下那许多遗憾与委屈,他们之间不会存在这个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结。
隔阂太深了。不只他们,生活在那里的许多姐弟、亲子间都与他们相同,亲情淡薄地不可思议,彼此间没有温暖,不知究竟谁是谁的负累。

不行。李煜希疼到几乎要哭出来,他不敢抬头看郑云舟的脸。一想到自己又要抢走姐姐喜欢的东西内心就开始恐慌,就像李晓昕儿时哭喊的那样,她说李煜希我喜欢的你都要抢,你会有报应的。

“你不用躲我......我明白的。”郑云舟说完,果然无声地笑了,那气息李煜希十拿九稳,就是他苦笑时一贯的轻重:“是我不好。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那天就是一时糊涂……”
你明白什么。你永远不会明白。

从前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对方跟他一样纠结一样胆怯,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那些过于暧昧的玩笑其实是郑云舟的试探,他们一份一寸的暗示又遮掩,始终没有得到正确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他们同样压抑了自己许多年,所以那些无所寄托的情感急于发泄。
他们破罐破摔,像示威一样,在两个毫无准备的朋友面前放肆又动情地接吻。
他们这一段埋藏在各自心中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情愫,虽然只能短暂到以秒计算,但总算是来过这世上一遭,有人看到了。

“李煜希。”郑云舟冲他笑笑,露出了贝壳一样洁白整齐的牙,明晃晃的,像他们初见的时候。然后这笑容一点点消失,好似一点一点收回了这些年他给与他的特权,那人认真地告诉他:“对自己好一点。你从不亏欠谁的。”

郑云舟蹲在他旁边抱住了他,喃喃道:“死小孩儿。其实你喜欢我的吧,你怎么对自己那么狠呢。”酒气冲天。
气氛急转直下,这一刻他被拆穿了心事,他懊悔,恼怒,却不知该怪谁。那怀抱像是在汲取他内心的阴暗面,让他忽然堕入了从不曾出现的叛逆期里,这一刻他想报复一切,报复自己生来不同,报复郑云舟唬他骗他这么多年。而对方也不逞多让,在逼仄的空间里磕磕碰碰与他纠缠,像是用尽力气要掐死彼此似的。

他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猝不及防地出现,锲而不舍地亲近,莫名其妙地亲吻,飞蛾扑火地献身,再决绝离开。
李煜希久违地生起了气,他在人潮中穿梭,很快锁定了那头微微泛黄的头发。

“为了你。”郑云舟终于正面回答了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李煜希,你等等我,我回去找你,但是要等明天天亮,下雨了开夜车不安全。”
为了他这样一个唯唯诺诺的胆小鬼,那人又义无反顾的出现在他生命里。李煜希常感叹这世界冷冰冰的,逼得人不得不比它更铁石心肠才能与之共存。可人的皮肤终究是软的,血液也终究是热的。

初升的太阳角度还很低,光从建筑背后透露过来为白色小房子描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映得眼前有些庄重,教堂似的,让他觉得不说点什么有些浪费。
“我不想再跟你做朋友。”李煜希心一横:“累。”
“你!我想先说的……”郑云舟居然有些气急败坏:“我千里迢迢跑回来!你怎么好意思抢先!”

李煜希被他盯得发毛,不停给他夹菜。可郑云舟不低头也没耽误吃东西,色眯眯的,瞳孔都恨不得变成爱心的形状。

谁又不是呢。李煜希隔着桌子中央氤氲的热气,回忆起他们那些年追追躲躲的目光。那时候他竟心虚到没有发现其实对方与他一样,只得在彼此不察觉的空隙里偷偷觊觎。

“所以预言家大人是早就知道了是么。”郑云舟抢了她带来的婴儿玩具没好气地问:“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好闺蜜。”
“咱俩不从来都是塑料姐妹花么。”小白嫌弃地看他一眼:“你们爱演狗血偶像剧,我怎么好意思打扰。而且,我跟你说李煜希喜欢你,和他自己亲口告诉你能一样吗?”

他们皮肤粘着皮肤,面对面像刚打了一架似地喘,郑云舟说:“我就要这样。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我一点都不坚强,平时都是装的,怕被人看低被人讨厌,也怕你觉得我软弱。我就是这样的,胆小,幼稚,爱逞强,没有上进心。我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那个人,又不是我的错……”他说:“下雨了……天要下雨,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郑云舟真的觉得自己没错,那根本不会这样痛苦。李煜希觉得他能发泄一下也好:“可人都是这样的啊。我也是。”他探头轻吻对方的嘴角,顺着他的话说:“你想逃避就逃避好了。”

那里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工厂,一代一代人机械式地生孩子,送出国赚钱,盖房子,娶老婆,周而复始。而他最终决定留在国外,不正是因为厌倦了这个无情的循环,想要属于自己的,有情感,有温度的人生么?

“没什么。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李煜希丧失的紧张感似乎回来了,他要跟郑云舟结婚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一切又那么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是现实中两个如此平凡又微不足道的人,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彼此眼中完美到光芒万丈。

天光即将散尽的时候,另一辆露营房车停在了不远处,李煜希心里有些遗憾,竟是不能跟郑云舟独享这里神秘寂静的夜了。
下一刻他便看到李晓昕从车门里迈出来伸了个懒腰,双手在头顶伸长,手指反扣。

李煜希觉得李晓昕大概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们无奈从同一处出发,纠缠折磨彼此许久。停止这一切的方式便是分离,距离越远,他们越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原谅。
5,6岁,他与她同睡在一张木制上下铺里,彼此埋怨。
13,4岁,他们抢红白机,抢单反,抢彼此一切好心情。
16,7岁,他们先后被送到陌生的城市,将对方一点一点从生活中抹掉,却喜欢上同一个人。

一只素面白色大理石坛子被赛到怀里,表面带着浅灰色的天然纹路,形状很像大号的茶罐,或者是家里小号的腌菜坛子。此时坛子内部居然还传出微微的热度,将冷风里李煜希原本冰凉的手煨着。李晓昕自出生开始就爱美,或忍饥挨饿,或自律健身,总之不肯让自己多长出一寸赘肉。但这个坛子也太小了。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女朋友了?”何女士猛地拉开衣柜门,试图翻找出一些异性留下的痕迹。
郑云舟心里暗笑,找吧,找得到算我输。李煜希的衣服就那么招摇地挂在橱子里,跟他自己的没有任何区别。

“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李煜希说:“越来越喜欢。”
“你难得这么不要脸。”郑云舟松了松围巾,海湾里风不大,走了一路微微发汗。
“可能是因为我越来越像你。”李煜希没有计较他的揶揄,替他又把围巾缠紧,那个人身体并没有那么强健,喝了酒再吹风容易宿醉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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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黯的无虐竹马文,有点文艺。

__  两个工作了一白天的卑微社畜,下了班却从头到脚捯饬得焕然一新,面对着面发了会儿愣,微妙的有点羞耻。
    好像俩人都假装不把这当回事儿、私下里却自以为是地互相瞒着对方,搞得很有仪式感似的。

    或许是刚才排队取票耽误时间、跑着进场的缘故,康崇的手有点出汗,温暖泛潮,没到湿滑的程度,好似淋过一场小雨的苔藓。
    他就像平白摔了一跤似的,带着意义不明的顾忌和欲盖弥彰的敏感,从那手里脱了出来,一把扳开影院折叠的座椅,坐了下去。

    可他说话声音太柔,比风还轻,实在听不出责怪或揶揄的味道,康崇也笑,眼睛半眯着,下巴微微扬起来,一个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让人怎么解读都行的微妙语调,“你最近跟我不亲了。”
    出了影院,空调的魔法失去效用,郁热的晚风将人包裹,景允摁死一只正趴在他胳膊肘上吸血的蚊子,搓捻搓捻指尖。
    “你还想怎么亲?”
    康崇低头点烟,闻声含着烟蒂、抬起眼帘看他,嘴角使坏地上翘,吐字模糊:“碰一碰还是用舌头?”

    他有选择的、间歇性的遗忘,笃定和服从长久以来共同生活的惯性,误认为他们的关系仍可如从前一般纯洁,然后在某些别有深意的时刻,毫无防备地回想起来,难以面对种种细节微妙的偏差,循环往复这个过程,害他身陷怪圈,无法释怀,也得不出有力到足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他在转角处发现了他的竹马,他暗恋的男人,正斜倚着书架读一本封面雪白的诗集,脖颈微微弯曲,手指托着书脊。他心中忽而落满了尘。

    “瞧你说的,我不能倒插门儿吗?”
    景允还是笑,却比之前淡了,他低下头试图掩饰,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放平,不能下垂得太明显,得端起来,叫人看不出罅隙和端倪。

    “不是吧。”景允说:“我记得他们那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表达亲密和要好的兄弟也叫对方‘哥’,那种铁瓷,好朋友,或者其他……很近的关系。”

    风扇旋转着吹过头顶,后颈的汗水尚未蒸发彻底,一片湿凉。
    白炽灯下,沉默短暂如同呼吸,景允的腿在桌底碰到康崇的膝盖,他不动了,没法安然倚靠,也撤不回去。
    “哥。”
    他突然开口,声音喏喏的。
    “别去相亲好吗。”

    “我喜欢他。他对我好。他不需要和我一起冒险,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头发再想留长,得花多少年呢?”

    景允吸了吸鼻子,两个问句连着,毫无迟疑,也可能是没醒:“我给你送一把?”
    康崇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他的一只耳朵盛满风和雨,一只耳朵藏着静默的欢喜。

    陈蜜柑痛哭一场,铆足了劲宣泄体内多余的水分,嚎得气势恢宏,其间还掺杂着诸如“他根本就不喜欢我”、“说答应我的追求是出于怜香惜玉”、“怜你妈惜”、“这孙子睡觉还磨牙”之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真情流露

    经过康崇面前,一滴水珠顺着他拉紧绷直的跟腱滑落,消失在脚底,手指勾着装饭盒的塑料袋,轻轻巧巧、摇摇晃晃的,手背雪白,落了层幽蓝色的灯光,再往上是细长的小臂,皮下埋伏着泛青的血管,隐没在折叠的袖口深处,人瘦而不病态,骨相清癯秀气,说不出的好看。
    康崇难于形容,因为形容需要描述,描述需要投入,投入必然掺杂欲念,他能面对,但怕暴露。

未经梳理的头发垂下来,偏向一边,越过不甚规整的睡袍边缘,若有似无地刺着景允大腿内侧那一小片极少被触碰的肌肤。
    他不能躲开。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做什么都合情合理,做什么都意味深长。

    他一边应答,手一边隔着玻璃,缓缓覆上景允的脸,直到代替了明灭的树影,将其完全遮盖,隐藏,消融于掌心。
    并拢指缝时,景允阖上眼睛,睫毛翕动,犹如期许着一场赐予或降临,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绯色印痕,横贯至两侧的颧骨,蔓延不止的热。
    康崇从未见过这样的红,不禁凑了过去,偎得近些,仅是偎近,如同窥视水底。
    他想给他呼吸。

    他的嘴唇翕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眼帘抬起耷下,无措地盯着自己露在外的脚趾。
    康崇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他微笑着,卸去了所有。
    他把行李扔到地上,捧着景允的脸,和他接吻。

    第二个吻覆了下来,带着一点儿笑意,云雾般氤氲,嵌入他的牙关淌过舌尖,浸润了肺腑,熨平一切忐忑、不安和对未来的疑虑。
    现在睡不醒的人换成他了。

    两个人搂在一起笑,感受着这次拥抱和以往的微妙差别,臂弯环绕的力度,手掌着落的位置,肢体贴合的面积,表达诉求所用的姿态,每一样都跟从前不同,却又难以说明和描述。

装在里面的三本书倒是八角尖尖,保护得完好:分别是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理查德·亚当斯的《海底沉船》和帕蒂史密斯的《只是孩子》。英文原版,装帧朴素,纸质克数偏轻,侧面能摸到裁出来的毛边,别致的手感。

    叻沙在菜单上的写法是“Laksa”,马来语,一种面食,是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代表性料理。汤底制作步骤繁琐,需要耐性,使用专门的叻沙酱会简化许多,加入椰浆,鲜虾,鱼饼,蛤蜊,豆腐泡,绿豆芽和白胖柔韧的米粉,汤的口感丰富多样,微辣而有回甘,值得细品。
    咸蛋黄炸鸡作为这家的必点菜,有其地位稳固而不可撼动的充分理由,油分压榨至最低肉却不柴,蘸料绝对是独家秘方,伴有绿叶植物般素淡的芳香。

    少顷,不知谁先窃窃地笑,也或许是同时,两人扭头各朝一边,招架着迟来的羞赧和稚拙。康崇比景允还意外,对自己多年积攒的恋爱阅历的盲目信任产生了动摇,受挫且无计可施:“果然还是不大适应。”

    “不擅长的事情,一起学着做吧。”
    九点半,他们离开“天台”,乘着夜色巡游这座共同生活了二十余载的城市,像从未涉足过它一样,怀揣着失忆般崭新的好奇,轧过一条又一条街,天桥,隧道,小巷,公园,途经一家顺眼的酒吧,心血来潮地停下来,点六杯酒交换着喝,听了半场个唱,有人当众表白,送了九十九朵玫瑰,全被女孩子丢进垃圾箱;邂逅野猫,萤火虫,成群闲逛的青年,高声争吵的情侣,穿毛绒玩偶服的男孩,独自抱着一份全家桶在花坛边吃,面孔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最后跑着去赶末班地铁,景允罕见地大意,险些在站台上跌倒,被康崇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卡着关门的倒计时声冲进空无一人的车厢,在硬邦邦的座位上相互依偎,较真地谈论天南海北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动机和意图地接吻,许多次,像练习,弥补浪费和漏失的往昔。
    雪亮的灯光下,景允依旧坐得端方,挺直了背,双腿合并,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短而齐,做什么都有分寸。今夜他的脸庞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细致,睫毛纤毫毕现,眼眶、颧骨、唇瓣乃至耳垂都沁着一层酡红,他说糟糕,我真的醉了,唉,明天还要上班。他问康崇,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吗?康崇说不,我们要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他这时仍醉着,醉得更深,却像极了醒着,眼波粼粼,语气郑重,牙关都有点打磕。康崇看着他,心软得脱了形,一着不慎就要失陷,至于将陷到何处去,他想,没关系。他无所畏惧。

    “你闭嘴,闭嘴吧,行行好?我开车占着手,自己点一下自己哑穴,谢谢哦。”

    冷白色的灯光下,他浸湿的发尾愈加浓黑,顺滑的贴着脖子,有树叶锯齿般细密的边缘,肩骨些微凸出,覆盖着一层大大小小的水珠,有的汇聚成股,沿躯体的走势流淌或陷落,在他身上栖息,消融。

    过量的爱和关怀使他被动,谨慎,惯于回馈,多年来的克制和内敛已然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贯穿在性格里,鲜少去索要,去争取,很难“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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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大坝的文笔不错。破镜文,一方的妈妈是深受其苦的同妻。

__ 之前在酒吧门口见到谢至嘉的时候,卫祷就觉得谢至嘉明明比自己高一个年级,但还是像个小孩。而现在卫祷发现了,谢至嘉在某方面就是一个孩子,别的小孩或主动或被动的长大了,谢至嘉却被父亲遗失在童年的游乐园去出不去,他只能慢慢看着游乐园被废弃。谢至嘉身上有种迷茫感,这种迷茫感在他刚刚说“就想知道我爸到底怎么想的”的时候尤其明显,卫祷感觉谢至嘉在两种爱之间徘徊着,一种是缺失的父爱,一种是他爸和另外一个人的私人的爱,但没有任何一种爱选择牵他的手,引领他去了解这世界上不同的感情。谢至嘉被它们关在了门外。

退得很快的是卫祷,他说了声对不起,顿了顿,又说了一次。
怎么讲呢,那时候谢至嘉鬼使神差的觉得有些烦躁,他好像有些不太愿意听卫祷说对不起,于是就凑过去,在灯光亮起的下一个瞬间,轻轻碰了一下的卫祷的唇。

他躺在地上,目光所及是老旧发黄的天花板,这片天花板就是他这辈子的穹顶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太阳,只有快掉落的墙皮和赵甘云尚未清理干净的蜘蛛网。

卫祷应该能自由的,谢至嘉想,至于我就算了吧。他看着卫祷,心说要不吻一下星星吧,星星又炙热又温柔,我能吻一下它吗,最后再借点光。
“卫祷,”谢至嘉喊对方的名字,然后他伸手,五指穿过卫祷的发丝,卫祷低下头来,两张唇撞在一起。
开始一切很静,后来四周空气都变得发烫。卫祷捧着他的脸叫他的名字,谢至嘉在温热的吐息里看见了虚幻的幸福的自己。

谢至嘉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卫祷,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的是,从前他看见卫祷就只是卫祷,现在他看见卫祷,只会想到卫祷的年纪,卫祷的家庭,卫祷的父亲,卫祷身上的伤痕,所有一切沉重的现实,比如他现在照镜子看自己也只能想得到赵甘云和他那个跳河的父亲。

其实说到这种程度的时候谢至嘉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讲什么屁话了,但是卫祷的眼神又将他拉回来,提醒他,两个人正陷进一个由相悖的言语与心迹构成的漩涡。卫祷一言不发的看着谢至嘉,一言不发的他像石头进沉水底,重重的撞了下谢至嘉的心壁。

谢志嘉看到的那张照片是许章和他爸爸的合照,他们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河边。看见照片的那一瞬间,照片里的河水就涨潮漫进了现实,把谢志嘉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他和许章沉默着立在门口。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只有他们两个像被从画面上剥离的色块,格格不入的黯淡着。

他或许是一个好老师,谢至嘉想起他以前带着自己和许绍绍一起吃饭的时候,想起他在办公室给自己讲题的样子。可当下,此时此刻,许章的形象在谢至嘉眼里不可避免的模糊又扭曲起来,虽然世界不是非对即错,人不是非黑即白,但谢至嘉还没学会透过光怪陆离的生活去评判一个人,他能做的只是后退一步,停止与许章的交谈。

“想过的。”谢至嘉此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开始自言自语回答一个早已过期的问题,他低声喃喃道,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醉得不省人事的卫祷听,“当然想过。”
这几年最难的时候,他都是想着高中时代卫祷那句“一起逃吧”,才勉力挣扎过来的。
落地窗外灯火辉煌,金丝雀码头旁的河面闪着粼粼波光。屋内的谢至嘉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手盖在卫祷手上,模拟了一次从前的场景。

谢至嘉没有流眼泪,也没有憋出什么叹息,但是他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中某个千疮百孔的地方瞬间塌陷了,连个苟延残喘的废墟都不剩,只有一阵可怜的飞尘。

现在突然少了妈,就像糊得严实的房顶缺了个角,叫屋檐下的他没了安全感,于是胡璧青就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想抓住剩下的亲人。谢至嘉和他还是有差的,他是缺爱缺习惯了,剜心剖肉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丘比特向达佛涅射了一支驱散爱意的箭,又向阿波罗射了一支燃烧爱意的箭。”卫祷抓着谢至嘉的手紧了紧,“于是[神和处女竞走,他因希望而她因恐惧。但神总快一步,凭着爱情的羽翼]。”

谢至嘉眼睛发亮,出口的声音轻却笃定,“我不会变成树了。”
因为就像刚刚说的,谢至嘉突然明白了每个结果都是有原因的,注定的原因造成了注定的结果。他之前一直想去逃避卫祷,但直到和刘敏函对峙那天,他的愤怒才让他真正直面卫祷对他而言的意义。而这个意义,就是卫祷每次伸出的手所赋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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