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5th, 2021

vallennox 这篇看得好紧张,又忍不住会想某些句子英文写出来会怎么样,然后觉得翻回中文的话大大的表达就是最合适的。难得的HE,要珍惜。

>> “青蛙人”名叫比利,住在路对面,和查克自小相识,因为常常打嗝而得到了这个绰号。比利自己早早离开了学校,到三十分钟车程外的轴承工厂打工,梦想着搬到纽约。“这些钱本来是可以买一张车票的”,他惋惜道,认定查克遭到了公立教育系统的无耻洗劫。

查克最终在邮局里找到一份收发电报的工作,小小的柜台像个螺壳,而他是一只长得太大的寄居蟹,委屈地缩在里面。像纽维尔这种偏远的地方,进和出的电报都不多,一周能有三封就不错了。办公室里的收音机整天开着,查克咬着铅笔,脚搭在柜台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那场离他无比遥远的战争伴随着静电噪音淌出来,夹带着沉没的舰船,燃烧的飞机,死亡和难民,丘吉尔和罗斯福。

没有人喜欢侦察任务,狭小的机舱在高空中寒冷异常,他不得不穿上缝了羊羔绒内衬的笨重夹克,要是落进海里,这件衣服会变得像铅坠一样重。而且比飞越敌方领空更可怕的,就是赤手空拳地飞越敌方领空了,为了减重,这架淡粉色的喷火不但拆除了无线电装置和钢制护板,机枪也被卸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笨重的F24垂直照相机。

这些弹坑都积水了,像许多个没有瞳孔的眼窝。

地面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颤抖,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熊熊大火,黑烟像厚重的布帘一样盖住了原本晴朗的天空,阳光被扭曲了,泛出暴雨天特有的那种阴郁的深灰色。港口犹如一锅煮开了的浓汤,倾斜的舰船正在缓慢然而无可挽回地沉没,小小的人影在挣扎、奔跑和喊叫。

“辛克莱中士。我之前的理解是,我们慷慨的盟友会派‘一些’飞机过来,复数。”他们都看了一眼孤零零地停在跑道上的B17,“你的轰炸机中队不应该同时到达吗?”

“你是只傲慢的冷血动物。”
路易停下脚步,打量查克,并不显得恼怒,只是好奇,就像人们审视从未见过的新物种。查克瞪了回去,打定主意不示弱。最后是路易先移开了目光。
“你想听一个建议吗,中士?”
“我也不见得能阻止你。”
“在这里,当一只冷血动物会活得轻松些。”

“我二十岁以前认识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路易开口,依然是用那种描述既成事实的平淡语气,“每天都有人回不来,中队长在报告里用的就是这个措辞,‘回不来’,好像那些人不是死了,而是半路上被耽搁了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你心里多少有些庆幸,’今天不是我’。到后来就变成了’为什么还没到我?’。

地勤正在缓慢地把一架布满弹孔的布伦海姆轰炸机拖离跑道,就像一群工蚁挣扎着搬动被猎枪打落的麻雀。

皇家空军原本还负责护送运输船队,但德国人在1940年夏天落败之后就放弃了空中袭击,转而用U型潜艇袭击盟军舰船,护航任务自然转移到皇家海军肩上。

“当然不了,你没见过七岁以下的小孩吗?比乱翻垃圾桶的浣熊还烦。“
路易笑出声,很快地侧过头,清了清喉咙,仿佛笑意和咳嗽一样是需要隐藏和道歉的:“你时常令人惊讶,中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但谢谢。“

这很快变成了一场争夺高度的战斗,Me 109和飓风们都挣扎着爬升,谁都没能得到什么决定性的优势。Me 109在高空之中比皇家空军的任何战斗机都快,但飓风的转弯半径比他们小得多,像鳝鱼一样灵活,总是从瞄准镜里逃脱。一架Me 109被击落了,在路易面前旋转着坠向大海,路易没看到它的结局,因为一架敌机从右前方向他开枪,路易向他冲去,开火还击,两架战机在最后一刻勉强闪避,没有撞上。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天,虽然还是阴天,但雨停了,查克和小鸟们提着油漆桶和刷子到停机坪上去,给这些崭新的B17漆上涂鸦和名字。皇家空军的飞行员们在草坪边缘抽烟,饶有兴致地观赏这群美国人,就像在看一个差强人意的马戏团。

右前方就是以前的猎鹿场,灌木疏于打理,看起来比路易记忆中更张牙舞爪。荒草里布置着削尖的木桩,树和树之间拉着带刺的铁丝,用来阻止德国伞兵着陆。战争的阴影像细长尖锐的爪子一样延伸到这里。

“不要攻击低飞的轰炸机。”路易回答,伴随着静电噪音,“Me 109很可能在高空等着,他们最喜欢这种战术。从坦米尔基地求援开始,算上我们赶到这里的时间,敌机的燃油应该快用完了,我们现在要截断他们的返航路径。”
“明白,长官。”
“辛克莱中士,当你的长官下命令的时候,你应该立即执行,而不是说‘那边是反方向’。”
查克对面前的瞄准镜翻了个白眼:“对不起,长官。”

月亮这个时候理应升起来了,然而云层盖住了夜空,浓重的黑暗就像即将来临的雪崩,随时会吞没树下的微弱火光。虫鸣从草丛里传来,起先很羞涩,随后越来越响亮,应和着不远处起伏的海涛。

路易没能说完这句话,查克把他从轮椅上打横抱了起来,路易差点踢翻台灯,下意识地搂住对方的脖子,以免滑下去。查克低声笑起来,把他抱紧了一些,手臂托着他的膝弯,“你看,长官,非常有必要。”
路易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分享呼吸,都在屏息等待着不适宜明说的一刻。因为背对着窗,路易淡茶色的头发被阳光映得更浅了,几乎是金色的。非常谨慎地,路易抓住查克敞开的领口,拉近,查克顺从地低下头,直到两人鼻尖相碰。路易略微侧过头,嘴唇擦过查克的嘴角。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接吻,懒洋洋的,几乎可以说是半梦不醒。阳光像晒暖的潮水一样涨落,一时把他们推向睡梦,一时又把他们冲上清醒的海岸。林间空地为这样一幅离经叛道的油画提供了背景:草地,格纹厚毛毯,两个互相依偎的年轻男人。衬衫扔在一边,就像不再有用的伪装。看不见的画笔还仔细描绘出这两具赤裸身体上最细微的阴影和瑕疵,肌肉的平滑曲线,咬痕,汗水和早已愈合的伤疤。阳光在草叶上流淌,地平线上隐隐堆积着雨云的阴影,但此刻被树梢挡住了,两人都没有留意。

“我知道领带要怎样打。”
“我相信你是知道的,但我更清楚要怎样用衣领遮住脖子上的牙印。”
“遵命,长官。”

路易又露出了那种查克已经非常熟悉的微笑,就像猫把花瓶推到地上,却假装事不关己:“你害怕罗杰吗,中士?”

“有些双胞胎差别很大。”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台词都写在上面,“不是外貌上,威廉和我小时候经常扮演对方,母亲就不用说了,连保姆都偶尔会被我们骗到。”

“告诉我,亲爱的。”凤头燕鸥拿起酒杯,她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和缓温柔,“既然你不久前拒绝去指挥部任职,现在能有什么公务?”
查克抬眼盯着路易,路易看着他的母亲。查克很想问“拒绝去指挥部任职”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就像空中混战,要是你发现两架战机正在驳火,你是不会愚蠢到直接飞进射击范围内的。

橡树霸占了一整个小土坡,树荫覆盖的地方几乎寸草不生,像是被故意焚烧过一样。橡树总是这样的,看起来安静敦厚,实际上像个强盗一样抢占所有水和阳光,查克不记得这件事是谁告诉他的了,也许是老爸。
路易坐在秋千上,抓着粗糙的麻绳,看着远处。查克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连绵的草地,初升的太阳把尚未散去的晨雾染成剔透的金色,稀疏的树林在其中若隐若现,像尚未完成的剪纸。一只孤零零的鸟儿在雾气里穿行,并不着急,可能是在慢悠悠地测试风的角度。

他们去的是地勤的酒吧,时间尚早,里面没多少人。乔迪就像一台被喂了很多硬币的点唱机,只要没人来拔电源,就会一直唠叨下去。。。 她和利奥已经偷偷恋爱两个月了。没想到,对吧,为什么女孩会喜欢那种死板的家伙?我一直没有想通。”
查克想指出自己在喜欢死板的家伙方面也有一点经验,但这不是个合适的话题,他咬了一口炸鱼,尽量显出非常惊讶的样子来,主要是为了配合乔迪。

路易看了一眼右舷下方,查克的B17就在那里,后面跟着一整群整齐列队的重型轰炸机,云海里扁平的钢铁鲸鱼。“这里是喷火航程的极限了,两分钟后返航。”

\查克和其他轰炸机飞行员们穿的皮外套就是后来引领时尚(x)的bomber jacket(捧颊

查克全无头绪。幸好这件事只花了半天就在基地里传开来了,从米尔斯顿上尉到他们不认识的机械师,再到邻近村子里的老铁匠都想出谋划策。比根山很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当一回事,就像人们把自己偷偷藏在心里的一点点希望和向往都挖了出来,倾泻到这对恋人身上。无线电发报处的女孩们原本打算用白床单拼凑成婚纱,但效果太糟糕了,最后决定让利奥和娜塔莉都穿制服,用蕾丝茶巾改成头纱,

查克分三个步骤接近路易,先是慢慢挪动到人群外沿,然后小心接近放着酒的长桌,最后,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少尉身边。

他们缓慢地在走廊里旋转起来,踩着从礼拜堂里传出来的微弱节拍。路易的耳朵变红了,但没有再说什么。查克不小心踩到了他,悄声道歉,两人都笑起来。他们成功地转了一个圈,查克低下头,凑近了路易的脸。有那么几分钟他们安静地看着对方,忘记了音乐。

“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了。”查克碰了碰他的手背,“如果你明天被击落了,我不会想‘幸好我不关心这个倒霉蛋,不用难过了’。我会想,‘为什么我在有机会的时候没有吻他,为什么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问题是我们怎么处理它。”查克说,用手掌给鸭子挡雨。
穿着雨衣的机械师耸耸肩,“就像失物一样,长官,交给当值的最高级别的军官。”

高射炮几乎马上响起,炮弹炸出的浓密黑烟像脏污的玫瑰,不停地在飞机周围绽开。

轰炸机正在飞速下坠,地面在眼前旋转,查克重新握住操纵杆,手因为沾满血而滑溜溜的。这座沉重的飞行堡垒在离彻底毁灭还剩5000英尺时昂起头,吃力地重新爬升。就像交响乐结束的最后一个重音,一枚88毫米炮弹擦过机翼,炸出的焦黑凹痕犹如牙印。查克完全没有理会,飞机继续爬向云层,回到了高射炮鞭长莫及的高空中。

路易重新坐下来,双手握住查克布满细小伤痕的手,好像那是一颗外露的心脏,需要保护,“霍夫曼中士被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呼吸了,那架飞机上还活着的就只有你和你的领航员。”

睡眠现在变成了布满荆棘的沙坑,查克不想跳进去,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在不同的噩梦里翻滚,寻找出去的路。

深秋已经抽走了草地和灌木丛的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黄、灰和棕。{drained}

惊惶不安的梦境松开了獠牙,路易从中挣脱,昏昏沉沉地醒来

他觉得查克还活着,但他早就明白这种感觉根本靠不住,威廉死后整整一个星期,他也“觉得”弟弟还活着。这是大脑最擅长的把戏,背对着事实,死死抓住一厢情愿的幻觉。

617中队驾驶着兰开斯特轰炸机首先出发,218中队的斯特林轰炸机跟随其后,在加来和安提佛岬角分别投下“窗口”,在德军的雷达上制造出大批战机集结在加来海峡的假象。弄盲了雷达之后,1800多架B-17飞行堡垒分批从东安格利亚的各大空军基地起飞,在数量更多的护航机陪伴下飞向那四个即将广为人知的海滩。

他还会梦见比根山基地,在他的梦里,时间永远是1940年初夏。查克也在那里,他的B-17总是飞在十一点钟位置,这不合理,但谁要和梦境争论合理性呢?无线电频道里有威廉的声音,年轻又雀跃,有时候甚至哼起歌来,路易不得不提醒他闭嘴,不要滥用无线电。
然后他在黑暗中醒来,还没到凌晨四点,夜晚还很长。

电铃第二次响起,他们已经迟到了。“你先请,长官。”查克低头啄了一下路易的嘴唇,帮他拉直领带。两人并肩出去,跑向各自的飞机。在柏林暂且自由的天空里,夕阳即将燃尽,暮色衬出初升月亮的苍白影子,一轮巨大的,轰炸机的月亮。

所有谎言刚开始都不太明显,只是一小块石子,你踩到了,踢开,过两分钟就忘记了,只有仔细回忆的时候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对方点点头,没说什么。这已经不算是个悲剧了,问问勒阿弗尔人,谁家没有被高爆弹夷平?哪里没有冲锋枪留下的伤痕?要是悲剧公平地发生在每个人身上,那还算不算悲剧?还是说那只是平常生活的一部分?人们还有资格抱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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