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0th, 2021

水在镜中这本不是一般的暖,被几本BE文虐伤以后正好缓缓。和《格格不入》里一样,办新身份证真是大事。

>> 一个馒头四两半,一笼屉五十个馒头,再加上不锈钢笼屉的分量,一屉得有三十多斤了。岳方祇轻轻往上一抬,就把笼屉抬起来了。带着水汽的面香立刻氤氲在空气里。

  你见谁都怕,倒是不怕我。岳方祇心说:妈的,我现在是不够凶了还是怎么着。然后想起早年逞凶的后果,自嘲一笑。不凶就不凶吧。窝窝囊囊地过日子,日子会比较平安。

  岳方祇赶紧抬头:“别过来,我先劝劝……”说着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钻了过去:“不用怕,没事儿了……大夫是为你好,人家救了你的命呢……”说着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他的肩:“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保证天天都有饭吃,也没人来欺负你。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躲我后头,你看成不?”
  这话说出来,岳方祇自己都觉得牙酸。然而察觉到掌心的颤抖弱了下去,他还是搓着牙花子再接再厉,把那酸不溜丢的话拿出来反复说,就差没说你是我祖宗了。

  他爷爷奶奶年轻时就是干体力活儿,后来年纪也没有很大,早早就一身关节病了。那似乎也是他的未来。靠力气吃饭的小老百姓往往都逃不脱这条路。年轻时累死累活地赚钱,老了把赚得钱送给医院还未必能够。又生养了一堆儿女,个个像是前世的冤家,专等这辈子上门来讨债。有的儿女出息但不孝顺,有的儿女孝顺但不出息,总之各家有各家难念的经。也有享着儿女福的,可那都是极少数的幸运儿了。
  岳方祇不觉得自己会有那等好运气。他也不像旁的男人,一门心思就是娶老婆生孩子。结婚在他眼里就是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硬绑在一处,类似关上笼门斗鸡,打得鸡飞狗跳,落得一地鸡毛。

  热腾腾的豆腐脑浸在木耳和黄花菜熬成的稠厚汤汁里,看上去又嫩又细,放到桌上后仍然颤巍巍的。岳方祇把桌上的调料罐打开,往里加香菜葱末小虾皮,还有红艳艳的辣椒油。香气被热汽一激,在寒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诱人。

  完全把炉灶弄到屋里去是不现实的,只能将灶台尽可能往店门口靠。但是这样一来楼上的邻居又要不干了。天气再冷一冷,水蒸汽会在人家的窗户上冻成大冰坨——无论如何都是个招人烦的事儿。
  但岳方祇也没怎么把这事儿往心里去。有个老话怎么讲的呢:天塌大家死,过河有矬子。吉祥街上要应付整改的又不知他一户,别人只有比他更闹心的。店在偏街上,冰灯说什么也弄不到他门口来——也不看看这小胡同才多大点儿地方。

  对方开始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大致就是隐晦地威胁。店铺在哪儿知道,家在哪儿也知道。要不来钱,就天天守着你店门一蹲,看你怎么做生意。
  李亮是知道岳方祇家里那点儿破事儿的,于是苦口婆心在中间儿和稀泥,给对方讲什么寻衅滋事,危害公共安全之类的。出了门又劝岳方祇,让他看看能不能和人家讨价还价一下,把利息免一免。
  最后几方人马扯了半个多小时皮,岳方祇掏了五千块,这事儿就算是了了。临走时岳方祇放了狠话,说这是最后一回,往后岳大勇要是再不还钱,你们是把他剁手挖眼埋坑沉江,都不用知会我。我反正都已经蹲进去过一回了,逼急眼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还没还完的那些我都不还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岳方祇低头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白墨没受伤的那半个屁股蛋子上戳了一下。真暄乎。岳方祇心想,跟白馒头似的。

  白墨的瞳仁清清亮亮的,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什么不同,甚至比他们都更有神采。岳方祇反倒有些失神了。他想,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怎么没注意?这人是恢复正常了么?

  娜塔莎的招牌就是红汤。本地人自家做红汤,只放番茄着色,他家却是要放红菜头的。并且除了红菜头,还有很多自家做饭时不会用到的香料。一锅汤从头到尾下料的过程全算上,据说要熬六七个小时。味道自然比家里做的更醇厚地道。
  红汤也不是用那种只够人喝两口的双耳碗盛的,而是颇有本地人风格的厚瓷大碗。深红色的浓汤上点缀着碎莳萝和酸奶油。一汤勺捞下去,浓稠热乎的汤底满是土豆卷心菜和炖得酥烂的大块牛肉,偶尔还能吃到碎芹菜和鲜美的口蘑片。

  岳方祇很喜欢吃这个,因为刚烤出来的面包外壳是香脆温热,些许咸味里又带着面食特有的甘甜。岳方祇吃得很快,大半个沙一克转眼就不见了,红汤也见了底。
  老板适时把两个罐菜送了过来。揭开陶罐上的起酥面皮,冒着热气的大虾球和羊排就露了出来。
  这时候就怎么高兴怎么吃了。切片的列巴涂果酱吃也行,就着罐菜吃也行。岳方祇用勺子把菜连肉带汤地舀到面包上,吹了吹,然后大口吃了起来。
  白墨便也有样学样。

  “你们还睡一张床?”三姑的眼神更惊悚了。
  “看守所还都是大通铺呢。”岳方祇几乎有点儿挑衅地看着她。

  岳方祇挂掉了电话,痛快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做事太绝了。可是除了这样,仿佛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人的天性或许就是欺软怕硬,即使是在至亲之间。
  有些事不能细琢磨,因为一琢磨就会觉得疲惫。即使想要同朋友说,也觉得没处说起——大老爷们儿磨磨叽叽地和兄弟朋友絮叨这些,总是很不像话的。

  水汽氤氲里,也说不好是热水还是肌肤更暖。岳方祇贴着那一片光滑温腻,感到自己有点儿发晕。
  他搂住白墨,把人带到热水底下冲洗。手上是温柔的,腰下却仿佛有点儿不听使唤,似乎老想在对方身后蹭上几下。

  出了淋浴间一转弯,白墨的眼睛就直了。六个造型各异,高低深浅不一的豪华汤池正在外头等着他们呢。要不是大厅上头还有个屋顶,第一眼看去,真的会以为这里是什么海岛度假地。
  最大的池子边上有个扛水罐的少女雕像,水流从她的罐口落进池子,旁边靠墙的池子则是在墙上修了个西洋式的兽头,兽口像喷泉似地斜着往外喷水。余下的池子进水口也都造型各异。每个池壁上都有液晶小牌,上头显示了池水温度,和花里胡哨的池名——对,这些泡池竟然还有名儿。
  什么“药王神浴”,“轩辕灵泉”,“玉女汤池”,“火龙沐汤”……岳方祇估计这老板可能是个仙侠小说爱好者。

  结果呢?挺是好不容易挺过来了,可是他一时松懈,行差踏错,莫名其妙把自己给弄进去了。进去之后也沮丧过,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开始忙着挣工分,想着要早点儿出来。后来他出来了,又苦了一段时间,生活也终于见了光亮。
  眼下就是终于见了光亮的时候。
  岳方祇有时候会反省自己这些年的路。中间不免也有懊悔。比如他当年如果不喝那么多酒,想必脑子就会更清醒一些,不至于把人打成那副德行。但有些事也很难讲。如果不是他突然出事,大概很难顺利从夜场抽身。人生种种或许本来就是福祸相依。

  一个切得快赶上头发丝儿细的干豆腐,一个骨头里还带着血丝的白斩鸡,一个薄得像纸的黄瓜片儿,还有个炒得一点儿颜色都没有的大虾仁儿。

  岳方祇在木棍上绑了一个尖尖的角铁,去敲屋檐下的冰溜子——每到这种半化不化,天气转暖的季节,屋檐下就会出现这玩意儿——瞧着一个个亮晶晶的,其实比刀子还危险。万一哪天根儿上断裂砸了下来,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年年新闻上都有。

  他呆在岳方祇身边的时候,一切都那么自然和顺理成章,仿佛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岳方祇并不觉得不对劲,反而心里很舒服,因为觉得温暖。
  想到这里,岳方祇感觉自己的心口轻轻蹦跶了一下,然后又难受起来。

  老娘不知道他的收入情况,一听拉了五十万饥荒,捂着胸口坐倒在沙发上。

  他搂过还在发愣的白墨,突然觉得很激动:“你会说话了!”
  白墨呆呆地看着他。
  岳方祇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他忽然抱起白墨,在地上转了一圈儿。
  等到把人放下,两个人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岳方祇咳嗽一声,摸了摸兜,里头还剩几十块零钱。他毫不犹豫:“丢了就丢了,别往心里去。走,带你去吃馄饨火勺。”

  可是眼下他看着白墨哭,又觉得哭这个事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他只想好生安慰他。
  想抱住他,拍拍他。也想……亲亲他。
  岳方祇把头低下了。他心里开始翻搅起来,几乎觉得有点儿慌。他怎么老是想亲白墨呢。可是有些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他难受。裤裆里难受,心里也难受。他再也编不出新的理由骗自己了。他就是想跟白墨那啥,想亲他抱他,也想疼他稀罕他。

  派出所的证件下来得很快。除了新户口,岳方祇还带回了白墨的身份证。证件照一般都很难看——岳方祇自己的身份证就照片就拍得跟劳改犯一样,白墨却很好看。
  岳方祇伸出拇指,摩挲了一下,又飞快地把身份证放回了档案袋里。

  岳方祇心里有鬼,觉得还是不瞅为好。只是有些事儿由不得他,他的脖子就跟被什么玩意儿拽着似的,经过街口时非往那头扭。可惜任凭他把自己抻成了个丹顶鹤,也没瞧见白墨的影子。

  岳方祇不是没琢磨过,万一白墨能接受呢。好好哄一哄,磨一磨,他说不定也就应了——十有是拒绝不了的。岳方祇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知道白墨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还有深深的感激。
  可是往后呢?白墨年纪尚轻,又总是浑浑噩噩的。很多事他大概不知道也不明白。但是岳方祇是明白的。
  人是很会给同类找麻烦的动物。你和周围的人差不多,随大流,日子就好过一点;你要是和别人不一样,那就坏了,哪怕是没碍着旁人,旁人也要排斥你。轻的嚼两句舌头,重的就什么样的都有了。
  岳方祇自己是不在乎那个的,他受得住。白墨呢,白墨不见得能受得住。

  结果门那边有个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没事儿……”
  岳方祇的心又开始蹦跶……白墨就在门后头呢!

  一会儿想着,大清早四点钟拖地板,真够行的。一会儿又懊恼,昨天自己是怎么了?结果最后,所有的念头又转到那短暂的片刻上去。
  那点儿玩意儿被岳方祇翻来覆去掰碎了咂摸。咂摸得浑身发热,脑子也热。末了实在熬不住,他去冲了一会儿凉水。

  他的眼圈儿红着,看向岳方祇的目光却很亮,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岳方祇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白墨在想什么。
  怎么都是一辈子。他想。去他妈的。
  他盯着白墨的眼睛:“跟我好吧,往后我疼你。”
  一滴泪顺着白墨眼角淌了下来。岳方祇听见了他轻而颤抖的声音:“好。”

  他低头看了看白墨,越看越觉得喜欢。喜欢到想把人用软缎子包起来,藏到柜子里去;又希望白墨能缩小成一点点,这样岳方祇就可以把他揣进上衣的口袋里了。
  这些念头天马行空,可是无一不让人高兴。岳方祇长到这个年纪,突然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样快乐。明明也没什么大的改变,他照旧有那么多活儿要干,有那么事情要盘算,可是这些点点滴滴就是一下子变得有意思了。甚至用俗套的话来说,他觉得“世界一下子有了色彩”。

  但到了这个岁数,人情世故岳方祇总是知道一些的——日子要想稳当,还是得关起门来过。

  有些人因为性格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生下来就活得比一般人费劲。白墨显然就是这种人。
  看不见的那些,和岳方祇没有关系,他也管不着。可白墨不一样。
  岳方祇觉得自己以后在这上头要多注意。委屈这种东西,少受一点是一点。白墨这么好,日子也应该安安心心才是。

  偶尔有客船慢悠悠地开过去,在江面上划出两条转瞬即逝的燕尾线。  人的一生是不是也那么短呢?岳方祇想,就像那些船后的水线。可能行得平直,可能七扭八歪,但终究都是要消失在江水中的。

  菜上来了,岳方祇把海参挑出来放进了白墨碗里,催他多吃。白墨又把海参夹进岳方祇碗里。来来回回,菜差点儿掉在桌子上。上菜的服务员看他们俩的眼神儿都不太对了。

  那老话怎么讲的?黄泉路上无老少,

  店家自己腌的酸菜,菜丝白得透亮,尝起来又鲜又脆,口感清爽。再配上冻豆腐和几片五花肉,冬天吃再香不过了。
  岳方祇去柜台上取了一点儿韭菜花酱,教白墨用满是蜂窝眼儿的冻豆腐蘸着吃——那又是另外一种美味了。

  而除了这些常见的品种,农村又有很多产量极低但是同样非常美味的小品种。比如表皮是奶油白色的白架豆,又比如弯弯的黄豆角。黄豆角和绿豆角很不一样。绿豆角是扁的,吃豆荚,黄豆角外形偏圆,可以吃豆。这两年比较有名的是黄金勾,本地菜馆子基本上都有个叫黄金勾压排骨或者黄金勾压五花肉的菜,用的就是这种豆角。这种豆角豆荚既厚,豆子也比绿豆角饱满不少,吃起来很嫩,没有纤维感。
  而和它很类似的另外两种豆角就比较有意思了。兔子翻白眼儿外表长得和黄金勾挺像,但是揭开豆荚,里头的一排豆子却是半黑半白的,就像豆角在冲你翻白眼儿。至于为什么扯上兔子,那就不得而知了。家雀儿蛋则是专门吃豆的豆角品种,豆荚极薄,里头的豆子却滚圆饱满,像一颗颗小小的鸟蛋。炖熟了吃,里头的豆子又面又甜,口感软糯。

  赵淑英神神叨叨地跟岳方祇咬耳朵:“妈呀,怎么长这么俊?”
  岳方祇心说满脸面粉还俊?你是没见着他把衣服脱了什么样。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拼命压着才能不把嘴角往上翘。

  像脸盆那样大的板蟹:蟹肉吃完了还可以拿蟹膏和蟹黄加上海苔芝麻拌热乎乎的白米饭;用花甲,海螺肉和鱿鱼炒制的辣荞麦面:面条又软又弹,汤汁又辣又鲜;本地黄牛肉特制的牛肉汤饭:吃的时候,要先尝清汤,然后加上辣酱,再尝红汤,米饭最后慢慢扣进去,连汤带饭还有若干店家赠送的泡菜一起,一大份才十几块钱;还有可以一面烤一面往下切肉吃的巨大扇贝:剩下的贝壳和汤,放上一点拉面和辣酱,在炭火上滋滋烤熟,又成了美味的主食。
  除了全国有名的石锅拌饭,菜包肉也是这里人人爱吃的传统菜。烤好的牛肉或者熟制的五花肉,蘸了干香料或者酱,加上蒜片,鲜辣椒圈和米饭,包在苏子叶或者生菜叶里。一口咬下去,菜叶的清爽正好解了肉类的油腻,又能让人很好地品出肉类的香,不知不觉就会吃下很多。

  赵淑英拍着大腿嚎啕起来:“你丢人不丢人啊!这要是让左邻右舍知道了,全家怎么做人啊!”
  要是搁在平常,岳方祇听了这种话,十有**要生闷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颇有几分不痛不痒的意思:“我又没碍着别人。再说你不往外说,谁知道?别人要是非问,就说你儿子穷,娶不上媳妇儿,不就得了。”
  赵淑英扯着嗓子,手都在抖:“你……你到底要不要脸啊?打小你就邪性,净往邪门歪道上走。你三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儿……现在可好,原来是都搁这儿等着我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岳方祇往后一靠,混不吝道:“两口子办事儿有什么邪性的?你们不办事儿,我是打哪儿来的?”

Profile

fiefoe

February 2026

S M T W T F S
1 2 3 4 567
8 9 10 11121314
15 16 1718192021
2223 2425262728

Style Credit

Expand Cut Tags

No cut tags
Page generated Feb. 16th, 2026 12:29 pm
Powered by Dreamwidth Studi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