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数家珍， (五)

再转个向，说布料/衣服吧。

最小的时候应该是没什么审美观念的，衣服都是我妈给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记忆里最早的衣服图案里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件大爱的T恤，上面有爬在梯子上粉刷墙壁的小油漆匠，（好象以前还有一首儿歌，道是“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后来就不见了。幼儿园的时候带被子去午睡，有时怎么也睡不着，动静太大又是违规的，只好眼睛眯了一条缝打量被面的花纹 -- 不知为什么妈妈选了不起眼的棕色的图案，很繁复的一些弧线和圈圈，好象有一些水下生物和他们吐出的气泡躲在里面，让我摸不到头绪。

家里的窗帘里，挂在楼上后窗的是长幅细灯芯绒布，橙色和棕色的基调，有长长弯弯的眼睛的形状，等我到很大了才知道这种图案叫paisley。 楼下新搭出来的灶间兼浴室的小窗上的窗帘布，则是一种鲜绿 -- 我妈说有一阵子她特别特别喜欢这样亮的绿，尤其有阳光透过的时候。哦，家里的我爸始终没有完全完工的单人沙发，是暗红的人造革的皮。我本能地觉得那个颜色是‘高级’的。

从幼儿园起，我的衣服记得清的就多些了。 最出风头的是一件明黄的毛衣，胸前点缀了一只展翅的小燕子，是用晶晶片（sequin）搭出来的，让我大出风头。但班上的最凶声望最高的王冠泉鼓动大家一人问我强讨一粒晶晶片，小燕子身上直直被她们扯下来十几片，让我心痛欲绝，放学时看到爸爸当下大哭，一路到家都水龙头关不上。

还有一件兔毛开衫，一格格白蓝相间的图案，让我妈在夜里的台灯下劳苦了很久，因为那毛线是一段段结出来的。我穿着它的时候大家都夸我文气。 再大些时我妈给我用棒针织了一件圈圈绒蝙蝠袖毛衣，绿的主身，白的胳膊，前片整个是个可爱的猫咪头。可惜只有黑白照片里有它的记录 -- 是一次春游大家玩捉迷藏时老师帮我们拍的照。  

那时生活在80年代里，只是我自己不知道罢了。有一年我的亲戚做生意进了许多大格子厚绒的风衣，囤积了，春节的时候我妈就想出来可以送给她几位来上海过春节的妯娌。风衣很重拿起来不方便，我妈（还是我爸）想出来我们可以一人一件穿在身上带过去，反正冬天里外面再套一件也不嫌多的。我从来肩就长得宽，高高的垫肩给我穿着居然不离谱。我和我妈并步在路上走，意气风发，真真是小孩穿上大人衣服的新鲜兴奋。

中学里我妈还在我一件绿色夹克式短风衣背后用拼布拼出过一只雪人，那个雪人的样子是我一个好朋友的父亲画给她的； 我的牛仔布背心后面则是AML三个胖胖的字母——我妈选它们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他们的形状描起来比较简单罢了。但班级里促狭的两位女同学研究出来是‘阿木林’三个字，取笑了我很一阵。

我妈的巅峰之作，大概是一件带夹层收腰的枣红色风衣，穿出去总让我觉得人特别精神。我大学的时候穿了一次，同寝的女生说你今天看上去很preppy啊。我傻傻地问preppy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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