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数家珍， (四)

家里的书架上按我的定义来说好看的书真不太多。我妈在我上学前就备下的日本高考试题集，是我直到高中毕业都没打开过的。实用性书里面，《算得快》是我参加学校里的速算比赛的法宝，《诗词格律》也是算看进去了，还有几本介绍历代书法家的，比较枯燥。小说类呢，可怜一大半都是我一点没兴趣的俄国文学，我妈几次说《白痴》好看，都没有动摇过我。《安娜卡列宁那》因为电视里演的连续剧，还有微薄的吸引力，但家里的那套偏偏是直版的。前面提过，对金庸我可以开恩，对托老就只能对不起了。

所以家里仅有的两套好看的名著都是读得烂熟的。一套四册的《基督山恩仇记》是其一，其二当然就是《红楼梦》，几乎前八十回的每一句都记得，后四十回则硬着头皮顶着乌云看下来一次，就再没去碰它，所以第一二册和第三册的新旧程度大有区别。

让我家的书架一下子充实起来的，是我妈给我一下子买了许多过期的《少年文艺》。那是我当时最大的财富了吧。（我六年级毕业前，一个男生把它们借去一大叠，然后大家失去联系，当然书也要不回来了。我妈直叹怎么自己有这么傻的女儿呢？ 但其实我也有一本书是借了一个女同学而没还的，虽然我们一直到大学毕业也保持联系 —— 那本书，是《小王子》。知道这本书，是因为三毛非常非常推崇它。）
《少年文艺》背面有名画欣赏-- 有一次是Norman Rockwell 黑人小女孩上学，背后的墙上有人扔的烂番茄，有一次是画Scream那个哪位画家画的河边三女郎，Degas，Renoir那些也一定有过的。
可惜记忆里打捞了半天，没有太多故事浮出来。 但记得有一篇设在苏州的，兄弟俩一个叫舒适一个叫舒爽（？），那时我连苏州是一座水城都不知道，只觉得整篇的写意淡然，是“小松树，快长大” 之类的真挚活泼之外的美感意境。不知道是否同一个故事里，有位爸爸城府深厨艺精，一块肉能有3种做法，讨好手里捏着房产的奶奶 -- 反面人物可以是亲人而且有本事，这是蛮颠覆我童年时的世界观的。
有一个科幻故事，讲在资产社会的小孤儿找到红白喜事上卖哭卖笑的工作谋生，最后大家都捧腹大笑而倒地死去。
上次网文里看到形容景德镇瓷器上贴花的工作流程的一段，忽然一恍惚想起《少年文艺》里有篇故事也是讲这个的； 新看巴拿马运河建造的书，让我想起一个中学生制造船舶模型的故事 -- 模型是要去日本参展的，有关国家荣誉。 微型机械，好象是电脑把什么都数字化/虚拟化之前的老派爱好了，让现在的我很怀旧。
介绍劳模/先进干部之类的故事一定也有过，但也有反其道而行揭露社会丑陋面的。我记得有一段讲村子里硬性分派敲石头铺路的工作，被欺负的主人公辛苦把石头敲到核桃大小，敲得手也震出血来了，还是给人挑刺退回来 ——小时对这些不公平的事情，是特别看不下去的。
现在网上去找《少年文艺》，更多人是在怀旧90年份的，忍不住唏嘘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