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中学年代的青涩情感,一直有 soft spot,对大学的就不太待见了。comeandgo 由少男的视角写暗恋,别有一番惨痛。一口气看下来,唏嘘之余又找出点释然。这样干净的感情,由过去守护,倒是最稳妥的。
- 这几个小时里,他心里的火气褪得只剩一个疲倦的影子,最后忍不住问她“你总是这样说真话的吗?”她笑着答道:“写作文的时候不见得说真话吧,现在我这么说,是因为你也就是这样想的。”
- 有时到了严子恩家故事还没有告一段落,两个人欲罢不能,就再往前走,再往回走,直到严子恩说要回家为止。
- 窗台上坐着一个男生,面对着她,背后是炽烈的阳光,和深绿色的水杉枝叶。此时正起风,那一片灿烂的深绿色背景不停大幅摇晃,飒飒声由远及近,又从耳畔向更远处散去。
- 没想到她的信倒写得很好,每一封都是不多不少的两页信纸,说她刚刚读过的书,邻居家的小孩不肯做功课,哪里的博物馆换了新的陈列,为什么鲁智深是水浒里面最最上品的一个人,还有昨天下着大雨,可是自己偏偏想吃杨梅,就跑出去买,后来觉得沾了雨点的杨梅特别好吃。
- 那么多念头连队也不肯排就往丁仲明的脑子里直冲进来,他像一个蹩脚的纠察,抓住了这个,又跑了那个。他忘记了自己从来都不喜欢严子恩,忘记了问问自己要求严子恩喜欢自己是不是公平。
- 他好像把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的自己,读着她的信就会微笑,想把自己喜欢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说出;而另一半的自己,却游离在这欢喜之外,对自己的快乐发出冷冷的嘲笑,告诉自己这不啻是学生生涯里很好的娱乐,就像一块口香糖一样好。
- 前方的视野那么开阔,好像是一本翻开的书,而他就在书脊上穿行,像风一样自由。在这本热烈的绿色的书里,谁在乎你上了哪个大学?在哪个系里读书?
- 虽然是夏夜,可是莛湖处在山水之间,夜里凉意浸人。街上疏疏落落的路灯早已亮起,行人已经十分稀少了,那地上淡淡的光晕便不太为来去的阴影打扰。天上的月亮刚刚半满,可是天气晴明,一些浮云都不见,朗朗的月光便落在远近那么多山林上,透明的深蓝色天际,因此画上清晰的一带黑黢黢的山峦的影子。
- 丁仲明听着这个灰仆仆的女生走腔走调的曲子,恍然有一阵轻松的倦意漫上心头,好像是冬天的夜晚,把一双疲倦的脚浸在热水盆里,而厨房的煤气灶上有一小锅粥吐吐地冒着热气。
- 严子恩笑吟吟的答道:“知道是你请客了,这份人情我记着。别心疼了,最多待一会儿分你一半面条。”面条上来,严子恩果然分了一大半给他,老板看得有趣,又送了一碟子花生米,两个人就相对吸着面条,好像是在比赛谁发出的声音更加响亮些,一边还要抢花生米,生怕自己吃得少了一样。最后两个人抬头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空空的几只碗碟,一起大笑起来,严子恩笑得趴到了桌子上,丁仲明笑着伸手打了打她的头。
- 闷热难耐的时候,他就起身悄悄地洗一个澡,然后站在阳台上,看看被灯火照得发红的夜空,努力回想所有清凉的事情,竹凉席,游泳池,冰镇汽水,然后是严子恩常常在信里提及的盛在竹篮里,垫在青布上,衬着一簇绿叶一起卖出的白兰花,茉莉花,
- 因为这样的惶恐,他越发小心地对待她,好像是捧着一朵饱满的蒲公英,不敢做任何叹息。
- 两个人倚着人行道边上的栏杆慢慢地聊着,童年,小学,初中,埋在树下的宝藏,画在墙上的强盗标记,看蚕结茧的日子,一点点从久远的时光中重新升起,回到他们之间。
- 此刻雨下得正大,门外的路上水花四溅,路灯的光线被这些水花一再击碎。哗啦啦的声音一天一地,其间隐隐有远处车辆的笛声,和身边人家油烟机发出的噪音。因为茫茫的雨水反复折射出灯光,黑夜反而比平时明亮一些。
- 丁仲明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头至尾,连一句谢谢或者再见都没有出口。雨比刚才下得更大,雨水砸在伞上和地面上的声音近于愤怒,眼前已经是茫茫的昏黄一片,灯光和阴影彻底搅浑,在风声雨声里成为混沌的一片。
- 而他每天见到她就在身边,安静的下午一起听着远近蝉鸣,一点葡萄的汁液染在她的衣襟上,风从窗口吹进来,吹过他张开的五指,又吹到她的脸上。他心里只觉得平静安稳,还有一点点窃喜,好像是偷到了人生中本来不会出现的绵长静好的光阴。
- 丁仲明以前的教室里面热闹之极,各种年纪相貌的人出出进进。原来这个教室并不专属于他们的时光,每一年都有人在那里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回忆。
- 他爱她,因此她一直可以保护他,她不爱他,因此他无法给她任何援手。
__ “其实呢,每个班里都有几对的,有些是真的,琴瑟在御,咱们就最好不要多嘴多舌的招摇,坏人好事。有些纯粹就是大家起哄,三人成虎,弄出个靶子来,假的也变成真的了,当事人心无挂碍,我们也就是说说笑话,无伤大雅。"
__ 在自己眼看就要退场的战场上,连战火都弥漫着狂欢的味道。此时每个人都对别人分外友好,眼光格外柔和,好像那场考试就是道路的尽头,那个时刻之外,是一片没有人迹,没有标志的荒野,或者乐园,那个时刻只适合说再见,却并不明了究竟在向什么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