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8th, 2017

__ 山王庄的小香瓜很精巧,象古代武将用的铜锤。金黄瓜皮上,一牙一楞凹进去,用一只芦苇子顺着小格楞划下去,可均匀分成数等份。瓤子如同香蜜,可以直接喝进去。
__ 列位看官!不知道你们吃过撑瓜没有?长条形,金黄色,成熟后摘回来。一切两半,放在饭锅上蒸,蒸熟后把一双筷子伸进去搅,故名“搅瓜”。搅出来的丝象粉丝或者米线一样,透明的。然后再放盐、蒜泥、熬好的香油,是夏季很好的一味凉拌菜。 {spagetti squash!!}
__ 这种一震即破的瓜最好吃,瓜瓤极嫩,入口就化了,没有一点絮的感觉。也没有一般西瓜那种入口的丝络感。

__ 水面有鱼的泼刺声,新生的香蒲散发着脉脉的香气。荷叶从水里钻出来,绿中带点暗红。叶子卷得很玲珑。
__ 山被一层黛色裹住了,云从山脚下蒸腾起来,山被一层一层抬高了。远处的山象云端的大城,巍然峨然。山脚下农舍屋顶上冒出了炊烟。这些烟直直升上来,在高处遇上了风,就和其它人家烟囱冒出的烟纠缠到一起。然后又决然分开。最后越来越薄,和远处黛色混合到一起

__ 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给孩子带上,穷家富路。
__ 长缸豆泡了最下饭,一碗饭一根长缸豆搭在饭上,两边各长出一截。以后再偷,我就喊:知青!偷菜了——
__ 牛爱干净,把腿叉开。做个势子。扑通!扑通!在地上做个宝塔。牧童儿翻身从牛背上下来,趁着滚热的,撮将起来。过去太行山那边放牛的牧童,冬天没有鞋。看牛一拉,赶紧把脚踩进去,能得一会暖乎劲。

__ 他跟我们比力气时,只伸出两只胳膊由我们攀上,一边一个转圈,一扔就把我们扔出去了。大家把舌头都晾在空气中,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哥哥啊,你该不是李元霸托生的吧?
__ 打到第六回时,张为民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把谢老师的手一下子拧到后面,屈起他那捣蒜小擂子一样的手指头,在谢老师头上像敲木鱼一样狂敲起来。谢老师负痛不过,嘴里喊:“张为民!你放不放手?不放手开除你!”张为民只一个劲地擂,擂痛快了才放手。这就叫卷堂大乱,跟鲁智深闹了五台山的禅林一样。

__ 等了好长时间没看到人来,心里恨得毒毒的,
__ 虽然有小驴,拉沙也是一件很重的活儿。特别是从江堤下把一车重载的沙拖上来,人畜合力要用到极致。可怜的小驴把头快勾到地上了,人把背车的挽带绷得笔直,人驴俱俯。后背上衣服早已泛出盐花,小腿上青筋凸出,簌簌地抖动。
__ 星星一颗一颗地在天上跳出来,像一个个小人,喊到一声就往外一跳。只觉得天好大,船好小,人更小。人在江上,反而话少。看着船舷外汤汤的流水,风如夜游的哨兵轻轻卷动着船上的三角形旗子,甩打甩打的。
__ 秋天,长江水浅下去,许多地方露出了河床。轮船靠近江边时像一只找不到鸡窝的鸡,在曲折的航道中穿来穿去才能靠岸。
__ 长江和县这边一到秋天麻雀特别多,麻雀像云一样从江南移到江北。麻雀知道哪里有吃的,江北的田里刚割完稻谷,麻雀像一阵急雨,从这块地倾泻到另外一块地里。

__ 他说我在故宫博物院看到一架宋琴就那么平放着,很心疼。陈列文物的人一定是个外行,古琴一定要挂起来,还要常常抚,越抚琴音越好听。
__ 他说过去在南通小城里都有个画会、诗社、琴社或者春秋雅集什么的,后来都慢慢消失了。一种社会结构没有了,伴生着的文化自然也就消亡了。自清人入关一次浩劫,然后就一路紧锣密鼓地下来,每一劫毁坏一些东西。

__ 这位画家是蒙马特高地出名的美男子,鬈发,高鼻梁。母亲是意大利人,父亲是犹太人。而且他本人还是结核病患者,尤其美,到了下午,会双腮发红,眼睛灼灼发光。这是一种垂死的美,女人最迷这个了。
__ 一个社会闲人多了或者少了,起来都不像一个正常的社会。记得我小时,夏天时候长街上晚饭后有弹月琴的,也有拉二胡的,孩子们在凉床间追打游戏。那时中国人有很多悠闲的时光,虽然穷,但不像现在这么火上房似的,现在是没来由地急。贫穷的时光中,如果米桶里还能刮出一碗米来,也不妨在夜深人静时铺张一回爱情。
__ 她就隔着窗子把花一枝一枝地扔进去了,后来碰到莫迪利亚尼,他很惊讶,他说:“你摆的花可真美,怎么进去的,有钥匙吗?”阿赫玛托娃真不愧诗人本色,偶然间扔一扔都是诗。

__ 世界之大,哪儿没有死皮赖脸的人,比如说:“齐老先生添条虾吧!”“齐先生您受累!多画条鱼吧,我内人最喜欢鱼了!”齐先生也不话,只是斜着看来客一眼,又不好当场驳人的面子,慢慢把笔墨,沉吟半晌,一笔、两笔,鱼、虾、蟹自画面跃然而出,但都不大精神,看着好像离水好几天,要翻肚子的样子。客人不解地问:这虾怎么看着像死虾?”齐老先生坐在圈椅中说:“活虾子市面上多贵啊!”主客心到神知,一拍两散。
__ 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张包鞋纸上,有“内联升”的红色印记,齐老先生在上面画了一个持弓搭箭的人,旁边注明画时执弓的手要下移一寸还是多少,我忘记了。
__ 后来还是徐悲鸿去做工作,他才勉强强从画台的“消息”里掏出几卷画出来。他是细木匠出身,在画台里做几个暗格或者小抽斗之类的“消息”那还不是驾轻就熟。
__ 黄永玉、李可染他们老问齐白石先生如何把画画好。这个问题真是让人很烦哎!这问题真没办法能用语言说明白。齐老先生画了一辈子,就知道怎么把画画好,因为他画不坏!这问题真是要人亲命了,他们还死问,又不能直接跟他们说:“我就是天纵之才!”话不能这么说啊!齐老先生只好把笔举到空中,拿眼睛死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说:“笔不要掉下来!”这话如同一偈,你怎么理解都行。于是两人笔不掉下来地死画,各有各造化。

__ 他的学生也学他,牙齿、舌头全黑糊糊的,像孔煤窑似的。有一次我跟其中的一个人吃饭,我就他的理想,假如发达了你怎么办?他说花钱雇个人站旁边,画画的时候把毛笔伸他嘴里舔笔,比如:“哎!张嘴!”但到目前为止,他还在自己嘴里舔笔。我本人也只有画非常工细的草虫翅膀的时候,把毛笔伸到嘴里去。否则画的墨线在生宣上极易洇开。
__ 明代的董其昌只用砚中心新磨的一点墨,笔要新发的。
__ 这种墨法他本人称之为“宿墨法”。不过天气热的时候墨中的骨胶会发酵,散发出一股恶臭。现在有许多画画的人也喜欢用宿墨法,渐成一种流行。画展上只好掩鼻而过,如入鲍鱼之肆。自从黄老先生用宿墨法以后,算是开了先河。

__ 刚有电视机那会儿,萧老喜欢瞧京戏,家人就给买了一台。开戏了!老人家高兴极了,把全家人喊来看,看到唱得精彩的地方就鼓掌叫好,跟在现场瞧戏一样。承霭、承震他们白天要工作,就先去睡了。老人家早上起来脸色就不好,说他们不懂规矩,说人家演员在台上演多累呀!你们不等人家谢幕就走了真是不懂礼数!原来他在为这个跟家人生闷气。

__ 有个弄考古的朋友,她说汉唐石狮子的头是昂昂然的,然后一步一步向低向下,到了清代机巧百出,石狮子精巧得如同趴儿狗一般,这且不说,还要让它爪子里弄着球,早前那种仰天而歌、浑然天成的气势丧失殆尽。所有伟大的时代都有一个小宇宙在烈烈燃烧。中国历史长,杀伐也多,小宇宙比较旺的人就比较容易死,剩下一批元气不大旺的或者弱萎的人群,繁殖后代,散枝开叶,然后就比较容易存活!
__ 罗梭说了几句拉斐尔的画不好,他的学生就要组团来杀他,吓得罗梭赶紧跑路了。瓦萨里喜欢留长指甲,加上喜欢男风,跟徒弟玛诺同睡,夜里身上痒就用手挠,结果挠到玛诺的腿上,玛诺就天天拿着刀追着师傅要捅死他。
我在天柱山三祖祠的大殿前曾看过一树杜鹃,花期时开得连大殿的粉墙也映红了,地上的花瓣落了厚厚一层,丝毫不知道吝惜。而且时当春末,游人稀少,不知道这花开给谁看。天才就如同一树好花。他管你呢!要开就开了,谢就谢了。卡拉瓦乔这朵花太大了,开在文艺兴的末期,连半边天都映红了。

__ 画家莫迪利亚尼穷得连雕塑的材料也买不起,夜里偷偷跑到铁路工地偷人家的枕木。枕木太重,莫迪利亚尼是个结核病患者,黄皮寡瘦,他也扛不动,只好坐在枕木上雕,挥一刀,咳几声,吐半口血。天亮了,筑路工人来了,莫迪利亚尼被惊跑了。筑路工人看着歪七扭八的枕木,心疼!看看还能用,也就将就着给埋在地下了。现在这枕木如果从地下起出来,该多值钱呀!

__ 学佛、学禅第一要义是学做人,与人为善。悟不悟的还看各人缘法,被打得鼻青眼肿的都不是好和尚。

__ 王朔在小说《看上去很美》中曾说:这种拳一般流行于幼儿园中,打这种拳,讲究的是打拳的小朋友眼睛紧闭,双拳握紧,两条胳膊以肩为圆心,向前乱抡圆圈,远看就像乌龟爬坡爬不上去乱蹬的那个样子。这种拳一般不以击中目标为目的,主要是以一种盲目的抡拳动作在气势上威吓对你有攻击企图的小朋友。如果打拳者在使出这种拳法的时候伴以大声哭叫,更可以极大地增加威吓对方的力量。
__ 左宗棠有一次闹待遇,在征伊犁的路上,忽然给皇上呈一表,说要回去参加秋闱。皇上没办法,给他一个赐同进士出身。这个事情后来被一班正途出身的人差点没挖苦死。

__ 觉睡不好,就会悲观,想打架,想咬人,想跳墙,一会儿嗒然如丧,一会儿沸反盈天。

__ 老头说做斋菜难,唱戏的腔,厨子的汤。做素菜最难是吊汤。他给我说过斋菜要用黄豆芽和菇子煨汤,煨的时候把砂罐放在最小的火头上,保持一息之火,似有似无地炖上一两天。他显过一手艺,做过一道素鱼,紫菜做的鱼皮,确实鲜嫩无比。
__ 齐如山先生说过去讲究的大馆子,厨子要知道客人坐的位置,然后以此来判定每道菜的火头大小。

__ 其实读书也要有一种机缘,小的时候如果缘好,一下子读进一本与自己性情相符的书,会养成一种口味。也不要太多太滥,一两本就好了。因为这个时候读书像庙里哑和尚撞钟,一杵是一杵,声音受用一生。
__ 躺在床上,看到窗外天上一朵云,也是孤独寂寞,云就停在窗外不动,看着看着,就在原地消散了,状如一个人的死亡。这时没来由地怕死,把毛巾毯子拉到自己下巴的地方,眼睛四下看,身上汗如浆。中午外面的蝉叫成一片,叫累了歇下来,静得能听到家里座钟一格一格地走针。
__ 一个人如果到图书馆去看看,是根本不想写书的。那里是书的国,一座迷宫,是文字的火葬场。坐拥书城,会把真实的人生丧尽。
__ 好的文字是浑成的,没办法去分析它,比如李后主的劈空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动也动不得。“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明知道还要落,为什么还要拂?此便是人世。
__ 不在读书上附加什么意义,就是读书的所有意义。书店里写发财术的书全是穷鬼写的。读书就是一种爱好,像抽烟喝酒叉麻将。爱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愿赌服输,只求不要满盘皆输就好了。

__ 旧文人写字,笔不是全发开的,只开一半,这样笔头有支撑,写起来很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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